回到栖云阁,顾惜辞便把云漱秋摁在了榻上,摆出一副寸步不让的架势。
“已经收回两样器具了,另两样又不会自个儿长腿跑了,”她一边替云漱秋把脉,一边板着脸道,“身子不养好,拿什么去收?”
云漱秋靠在榻上,没有反驳。她知道师姐说得对,也知道自己这副身子确实需要好好调养。这番下山一月有余,与两大宗师先后交手,又服了那续命丹,耗损太大,心脉又衰弱了几分。
而这种衰弱,是补不回来的。
就像一盏油灯,灯油本就不多,每燃烧一次便少一分,再添多少油进去也补不回那燃尽的部分。顾惜辞能做的,只是让这盏灯燃得慢一些,再慢一些。
这是她们心照不宣的事。
“一日三次药,不许落下,”顾惜辞收回手,叮嘱道,“我每日来给你渡内力调息,药膳也已经吩咐灶房备下了,都是山下难寻的滋补之物。你只管安心养着,旁的事不必操心。”
云漱秋点了点头。
顾惜辞又转向江浸月:“浸月,秋秋就交给你了。她若是不听话,你来告诉我。”
“顾前辈放心,我会看着她的。”江浸月认真道。
云漱秋听见这话,微微皱眉,想说什么,却被顾惜辞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只好闭上嘴。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云漱秋便安安分分地养起了病。
每日晨起,顾惜辞亲自端着药汤和清粥过来,看着她一口一口喝完才肯离开。午间是药膳配一碗药,用山珍灵芝熬制的汤羹,滋补却不腻口。下午顾惜辞替她渡内力调息,将温和的真气一点一点送入经脉,滋养衰弱的心脉。晚间则是清淡饭菜,再服一碗药,一日三次,雷打不动。
云漱秋养了两日便坐不住了,趁顾惜辞不在,悄悄溜去了掌务阁,想翻一翻积压的文书。屁股还没坐热,顾惜辞便找上门来,二话不说将她拎了回去。
“你现在的差事就是养病,旁的事自有如歌和我打理。”
云漱秋还想争辩,顾惜辞淡淡道:“你要是再去,药加到一日五次。”
她立刻闭上了嘴。
如此过了半月,云漱秋的气色果然好了许多。面颊上有了几分血色,眼眸也比从前明亮了些,走起路来步伐轻盈,若非知情之人,断然看不出她有什么不妥。
江浸月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这日清晨,二人用过早膳之后,云漱秋忽然对她道:“今日……带你逛逛。”
“逛什么?”
“清虚山。你还没……好好看过。”
江浸月想了想,还真是。上回来时她日日往返于客房和栖云阁之间,云漱秋身子刚好便一起下了山。这回更是没怎么迈出过栖云阁的门,所以她从没好好看过这座山。
“好啊!”她眼睛一亮,“我早就想逛逛了!”
初夏的清虚山,满目青翠,生机盎然。山间溪涧潺潺,流水清澈见底,偶有游鱼穿梭其间,悠然自得。山道两旁的竹林郁郁葱葱,风过时沙沙作响,送来阵阵清凉。远处的山峰云雾缭绕,若隐若现,恍若仙境。
“好美啊……”江浸月忍不住赞叹道,偏头望向身边的人,“当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云漱秋看着她惊叹的模样,嘴角微微弯起。这座山她住了二十年,早已看惯了这些景致,可此刻透过浸月的眼睛再看,竟也觉得处处都是新鲜的。
两人沿着山道缓缓而行,不时有弟子迎面走来,纷纷停下脚步,恭敬行礼。
“拜见掌门!”
“掌门安好!”
云漱秋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弟子们也都习惯了掌门的寡言,因此行过礼便识趣地退到一旁,目送两人离去。
只是他们的目光,总是忍不住在她们身上多停留片刻。
掌门今日穿着一身月白常服,眉目清冷,气度出尘,走在这山间竹林之中,当真如同仙子一般。身旁那位江少侠也是英姿飒爽,眉眼俊俏,两人并肩而行,着实是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
“掌门和江少侠……”
“嘘,别乱说!”
“可她们看起来真的很般配啊……”
窃窃私语声远远传来,江浸月的耳尖微微泛红。
云漱秋听见了那些话,却不太明白“般配”是什么意思,是弟子们在夸赞她们吗?
倒是浸月,脸红第五十二次了。
看来弟子们果然是在夸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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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路走走看看,不知不觉便来到了藏经阁前。
这是一座三层木楼,飞檐翘角,庄重肃穆。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藏经阁”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据说是清虚派开山祖师亲笔所书。
“这里是……”江浸月好奇地打量着。
“藏经阁,收藏……历代典籍。武学秘籍……也在里面。”
云漱秋没有答话,牵起她的手便往里走。
此时弟子们都在练功,阁中空无一人,只有日光从窗棂间斜斜照入,照得满室浮尘微微飞舞。
阁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纸香,一排排书架整齐地排列着,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典籍。武学秘籍,医术药典,有书经传,诗词歌赋,琳琅满目。
江浸月看得眼花缭乱,随手抽出一本翻了翻,却发现看不太懂。
“这本是……”她指着书上的一段文字。
云漱秋凑过来看了一眼,“《凝素……心经》,内功……心法。这一段……是讲……引气……归元。”
她一边说,一边用自己的方式解释着,断断续续,颠三倒四,可江浸月居然听懂了,若有所思。
“你都看过?”她惊讶道。
云漱秋点点头。
“那这本呢?”江浸月又随手抽出一本。
“《百草录》,药典。”
“那……这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