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周,好久不见。”他低头望她,伸来骨节分明的手。
应该也是凉的,周周想。他们是有肢体接触的,那时他短暂的抱了她一下,说,周周,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时已近中秋,天气还是有些闷热,但是周周只觉得凉意入侵,心脏收缩的厉害,像是突然被放进冰镇的酸梅汁水中。她的眼睛酸涩不已,像是感受到羞耻的滋味,却又沉溺在这个微凉的怀抱里,试图给自己降温。
哪怕明知道这个拥抱只会让她更加滚烫。
而现在现在周周只觉他离得太近,下意识向后缩了一步。
“小心。”
还没等她知道小心什么,脚下像是踩到台阶,重心不稳。
那双微凉的手扯住她,向他胸前的方向。烟草味更重了,连带着急促的不知是谁的心跳声。周周愣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她撑起右手,朝面前的点头,露出常见的用于办公室的浅浅的微笑。“孟向南,好久不见。”
面前的人穿着黑色风衣,像极了他们第一次看电影时的装扮。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但她知道应该是没有的。那部电影她每年会看几次,她说是沉浸在极佳的视觉效果跟每次都会揭开新的意味里,其实她是把那段记忆反复咀嚼,榨出其中鲜少的触动她神经的感觉。
周周有特意在网上搜索,在当机体有伤痛刺激时,内源性阿片肽被释放出来以对抗疼痛。在内啡肽的激发下,人的身心会处于轻松愉悦的状态中。
内啡肽也被称之为“快感荷尔蒙”或者“年轻荷尔蒙”,意味这种荷尔蒙可以帮助人保持年轻快乐的状态。
那部电影是一把钥匙,她说不清是不是伤痛刺激,只知道想到他时,伴随着酸涩的还有后续脑中带来的微小电流通过的酥麻的快感。
时间或许改变了周周,但是在孟向南身上好像并没有太多变化。除了愈发坚毅的棱角,以及社会磨砺出的愈加冷峻的气质。
两人相握的手让周周感到呼吸有些潮湿,她一紧张就会出汗,手心已经有点黏腻,在她看来这不是个好习惯,但也不是跟每个人握手都会这样。
她有些不好意思,脸上的温度略微升高。微微抽手,只觉得对方握的僵硬,一时竟有些抽不出来。很久没感到这么无措了,像是回到几年前刚出来上班的时候,她下意识看了眼吴晨。
吴晨像是才发现她的异样,将她的手扯过牵好,闲扯着打趣:“看这气度,接受国外熏陶了吧。”
孟向南没接话茬,只轻轻笑了下。
张臻推推他,使了个眼色。“老孟,带周周跟吴晨上楼安排好。我等下周杰。”
吴晨婉拒,“刚刚打扰到你们了,你们接着聊,我们没什么问题。陆清在群里发了包房号来着。”说罢拉着周周往上走,边对她说,“周周,别回头”。
是的,别回头。周周如梦初醒在心中默念。
好不容易走到现在,哪怕是社会的毒打,她都带着不回头,往前走的决心。
而现在只不过是一个握手,罢了。
包厢里有不少熟面孔,吴晨带着周周一一跟他们打招呼。周周小学到大学都是在本地,现在上班了买的房都离市中心不远,其实同大家一直是有点联系的。只是近几年工作有些过于充实,不是加班就是出差,剩下的丁点时间用来写东西跟休息,群体活动确实是没怎么参与的。
“周周!”人群里有人热切的打招呼。
她眯了眯眼,待看清来人不住笑起来。“余姚。”
余姚是班上年纪最小的,说是最小,其实也就相隔一岁左右。他爸爸妈妈都是老师,家里双职工自然没人照护,所以尽量早点把他安排着上了学。只是读了短短的一个多学期就离开了,后来才知道是因为他的成绩没达到家人的预期,父母把他调去其他学校留了一级。但是他人讨喜,大家把他当弟弟一直惦记着他。硕博连读,最近这两年才回来。也参加了几次聚会,因为周周常年闭门不出,虽在群里加了微,这还是第一次在线下聚会。
“是他啊?”吴晨挑挑眉,“我倒是加了他没怎么说话,只记得他总在你朋友圈点赞。”
周周点头,“他人还挺有意思的”。
周周经常在朋友圈发些梗图,余姚时不时同她聊聊。两人偶尔吐槽忙碌生活,他也能接上她的话。也算电子好友了。
余姚径直越过吴晨坐到了她右手边,“最近过的怎么样?”
周周简单说了下出差了一段时间,“前段时间看到你发的朋友圈,你是已经从那边调回来了吗?”
他点头,“以前的项目都陆续完结了,实践的方面走得差不多,想往固定的方面转型了。”
吴晨看着两人打哑谜一般,悄悄在周周耳边嘀咕,“你们是不是暗度陈仓了?”周周轻掐她的脸颊,“我们好久以前就联系上了,只是大家都挺忙,没时间线下见面罢了。”
余姚看着她们打闹,“你们的关系还是跟初中一样好,我总是听周周说起你,还真是没怎么变化。”
吴晨笑,“我们是没怎么变化,是你变得多了。”余姚在她的印象中一直是个小孩模样,没长开的那种。上学时就喜欢跟在周周屁股后面,“周周姐、周周姐”的叫着。要不是因为他是男生,周周的闺中密友说不定也算他一个。毫不夸张的讲,他离周周太近了,她都有些吃醋。
“那时候太小了,肯定有些变化的。”他笑起来,望向身边的眼睛变成一轮弯月,“但是你还是一眼认出我了,周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