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温言抿了抿嘴唇没说话,把那只小章鱼放下了。
他转了一圈,又拿起一只用椰壳雕刻的小海豚,表面打磨得很光滑,涂了一层清漆,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海豚的造型流畅而优美,尾巴微微翘起,像是在跃出海面的那一瞬间被定格了。
“这个呢?”他又问。
傅寒舟接过来看了看:“还行。”
沈温言把这当成了一种默许,又从架子上拿下一只用贝壳镶嵌的小相框,米白色的底色上嵌着几片碎贝壳,拼成一朵小花的形状,做工算不上精致,但有一种手工制作特有的温度。
“再加这个,”他把小海豚和小相框一起递给店主,“包起来,好看一点,送人的。”
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当地老太太,笑着接过东西,从柜台下面翻出一块彩色的包装纸和一条丝带,慢悠悠地包起来。丝带系到最后一步的时候,老太太手指不太灵活,系了好几次都没系出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傅寒舟看了一眼,伸手把丝带接过来,修长的手指交叉、翻转、一拉,一个对称工整的蝴蝶结在瞬间成型。
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用当地话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什么,沈温言没听懂,但从表情来看大概是在夸傅寒舟。
沈温言付了钱,拎着那个包装得漂漂亮亮的纸袋从店里出来,忍不住多看了傅寒舟的手两眼。
“你还会系蝴蝶结?”他问。
“很难吗?”傅寒舟反问。
“不是难不难的问题,”沈温言想了想措辞,“就是,没印象。”
傅寒舟没回答,只是把手插进裤袋里,看了沈温言一眼,又继续往前走。
又逛了几家店,沈温言在一家卖手工糖果的铺子里买了两盒当地特色的椰子糖,想着可以带回医院分给同事。
傅寒舟全程站在门口等,没有进去。
从最后一家店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商业街上的游客开始变多,很多人涌到海边去看日落,三五成群地站在石栏杆后面,举着手机拍照。沈温言本来也想拍一张,手伸进口袋摸了摸屏幕有划痕的手机,想了想,又把手缩了回来。
他们沿着商业街往回走的路上,有个年轻的外国女孩从身后追上来。
她大概二十出头,金色的长发编成一条松松的辫子垂在肩侧,穿着一条碎花吊带裙,皮肤被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小小的酒窝。
她的手里举着一部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添加联系人的界面。
“Excuse me,”她的英语带着一点淡淡的口音,目光落在傅寒舟脸上,笑得有些羞涩,“Sorry to bother you, but I just wanted to say you look really handsome. Would you mind if I got your number?”
沈温言的脚步慢了下来。
傅寒舟偏头看了那个女孩一眼,表情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冷淡。
“Sorry,”他轻轻摇头,“Thank you.”
女孩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耸了耸肩说了句“No worries, have a nice day”,转身走回了她的朋友身边,她的朋友们似乎在安慰她,叽叽喳喳的笑声从身后传来,很快被海风吹散了。
傅寒舟没有再看那个方向,抬脚继续往前走。
沈温言跟在他身后,手指在纸袋的提手上攥得很紧。
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情。
那个女孩被拒绝了,他应该高兴才对——这不是他一直以来隐秘地、卑劣地期待着的吗?傅寒舟不会为任何人心动,不会接受任何人的告白,不会属于任何人,这样他就可以永远站在那个“最好的朋友”的位置上,永远有机会,永远不失去。
但他没有多兴奋。
他只觉得胸口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说不上疼,但很不舒服,泛着淡淡的酸楚。
沈温言觉得自己和那个被拒绝的女孩之间,区别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大。
他想得太出神了,没注意到傅寒舟已经停下来,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他的后背。
“对不起,”沈温言往后退了一步,“没看路。”
傅寒舟转过身看着他,眉心微微皱着。
“在想什么?”傅寒舟问。
沈温言抿了抿嘴唇,没有回答。他只是摇了摇头,把纸袋换到另一只手上,加快了脚步走到傅寒舟旁边,两个人并肩穿过商业街,朝酒店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海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去,带着咸腥的味道和远处酒吧里隐约传来的音乐声。天边的橙红色已经褪成了深紫,再过不久就会彻底变成黑色。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将两个人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几乎重叠在一起。
但沈温言知道,影子只是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