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有点紧。”傅寒舟又调了一下,终于满意了。
他们从浅水区慢慢走进海里。海水从脚踝漫到大腿,带着阳光晒过的余温,包裹着每一寸裸露的皮肤。
沈温言把面镜拉下来戴好,咬住呼吸管的咬嘴,然后把脸埋进水里。
水下的世界在瞬间展开。
珊瑚礁从海底的沙地上隆起,像一座被海水淹没的、色彩斑斓的山脉。珊瑚挤挤挨挨地长在一起,五颜六色地铺满了视野。一群蓝黄色的热带鱼从珊瑚丛中游出来,绕着他的手臂转了两圈,然后倏地散开,像一把被风吹散的彩色碎纸片。
沈温言看得入了迷,不知不觉越游越远,直到一只手臂忽然从旁边伸过来,扣住了他的手腕。
他抬起头,面镜以上的部分露出水面,看见傅寒舟就在他旁边,脸上的表情有些不悦。
“别游太远,很危险。”傅寒舟说,水珠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滴在面镜的边缘上。
沈温言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
他们浮潜了将近一个小时才上岸。沈温言回到沙滩上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重新充过电一样,眼睛亮亮的,嘴唇因为长时间咬着呼吸管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好玩吗?”傅寒舟问。
“特别好。”沈温言摘下被水汽蒙了一层薄雾的面镜,用手背擦了擦,笑得挺开心的,“我看到了一只特别大的海龟,就这么大——比我们家的茶几还大。”
他比划了一下,两只手之间的距离拉得很开,差点打到旁边经过的一个游客。
傅寒舟往旁边让了半步,伸手把他那只乱挥的手按下来:“知道了,你差点打到人了。”
“你没看到吗?”沈温言有些遗憾,“刚才你在我右边,你要是能往左看一眼就好了,它就在我另一边。”
“下次再看。”
沈温言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去解脚蹼的卡扣。他的手指因为在水里泡了太久而微微发皱,卡扣不太好解,扣了半天没扣开。
傅寒舟蹲下来,三两下帮他把脚蹼解了,又把自己的也解了,两只手拎着四只脚蹼,站起来:“走吧,回去冲个澡,该吃午饭了。”
冲完澡换了一身干衣服出来,沈温言觉得自己恢复了作为一个文明人的体面。
他的头发还是湿的,用毛巾擦过之后翘得更加厉害,几缕碎发支棱在头顶,像一只刚被雨淋过的金毛犬。他没有再戴那个发箍,把它叠好放进了口袋里,想着回去之后洗干净还给傅寒舟。
……
酒店餐厅里靠窗的位置正对着海面。沈温言点了一份海鲜意面和一杯冰柠檬茶,傅寒舟则要了一份牛排和一杯黑咖啡——在热带海岛的中午喝热黑咖啡,沈温言觉得这件事本身就很有傅寒舟的风格。
吃到一半的时候,沈温言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科室的座机号,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沈医生!你还好吗!”电话那头传来沈蓁蓁的声音,中气十足,隔着听筒都能感觉到她蓬勃的活力,“我们给你定了果篮,但是不知道你家在几栋几号,快递小哥说你那个小区太高档了进不去,你能不能给物业打个电话说一声?”
沈温言笑着应了,又问了问科室里今天的情况,他听见几个七嘴八舌的声音吵吵嚷嚷地说想他,他说自己可能会提前归岗的,自己也想他们。他颇有预感地把手机举了起来,捂住听筒,躲开几声鬼哭狼嚎后挂了电话。再打开微信给物业管家发了一条消息。
傅寒舟看了他一眼,低头对着牛排切下了第一刀。
就是这个时候出的事。
沈温言发完消息后把手机放在餐桌上,左手撑着下巴,右手叉起一块蛤蜊肉正要往嘴里送。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男人从他们桌边经过,脚步很快,在经过他们桌子的瞬间,忽然伸手拿起了桌上的手机,然后拔腿就跑。
这一切发生在不到两秒的时间里。
沈温言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只看见一道花色的残影从余光中掠过,耳边传来手机被抓起时磕在桌沿上发出的轻微声响。他下意识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到后面的桌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我的手机——”他喊了一声,正要追出去,一个人影已经比他更快地冲了出去,转头一看身侧的座位,已经空空如也。
傅寒舟。
沈温言只看见傅寒舟从座位上起身的动作都快出了残影,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人就已经风卷残云般到了五米开外。餐厅里有人惊呼了一声,刀叉掉在盘子上的声音此起彼伏,还有人下意识地站起来让路。
沈温言愣在原地,后知后觉地也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