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温言愣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几种解决方法——让服务生来换床单?现在都快十二点了,叫人来似乎不太合适。让傅寒舟睡客厅沙发?那沙发虽然够大,但毕竟不是正经的床,以傅寒舟那个挑剔的睡眠习惯,第二天起来估计腰都直不起来。
那就只剩下一个选项了。
“我那张床还挺大的。”沈温言听见自己说,“挤一晚吧,明天再让服务生帮你换床单,或者直接升房也行。”
“……也行。”傅寒舟看了他一眼。
沈温言带着傅寒舟走进自己的房间,拉开被子的一角,他自己睡的那侧还留着一盏床头灯,暖橘色的光在这一小片区域内照着,把白色的枕头都染成了淡淡的蜜色。
“你睡里面还是外面?”沈温言问。
傅寒舟看了看,做了个随便的手势,但人已经绕过床尾走向了靠窗的那一侧。沈温言明白了,把被子又往自己这边拉了拉,给他腾出更多空间。
这是要睡里面了。
傅寒舟躺下来的时候,床垫微微凹陷了一点。沈温言感觉到那股熟悉的雪松气息忽然变得很近,近到像是附着在同一层皮肤上。他的心跳不争气地开始加速,一下一下地撞击着胸腔,声音大到他觉得傅寒舟一定能听见。
他伸手关掉了自己这边的床头灯,房间里只剩下傅寒舟那一侧的一盏小夜灯,在黑暗中晕开一小片朦胧的光。
“睡吧。”傅寒舟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很近,近到沈温言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温热的,落在他的耳侧。
沈温言嗯了一声,面朝天花板躺好,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发胀,但因为姿势调整得比较舒服,疼痛感减轻了不少。他将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均匀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不到半米。一米八的双人床对于两个成年男人来说算不上宽敞,但也算不上拥挤,只要两人都规矩地躺在自己那一侧,中间甚至还能再躺一个小孩。
但沈温言还是觉得这个距离实在太近了。
毕竟他们上了初中后几乎再也没有睡过一张床了。
近到他能听见傅寒舟的呼吸,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薄被传过来,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雪松和沐浴露混合的气息——和他在傅寒舟家里闻到的一模一样,但此刻这个气味出现在他的枕头上,出现在他的被窝里,出现在这张床上,一切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他想起那一晚在傅寒舟家,自己睡的是傅寒舟的床,枕的是傅寒舟的枕头,被子上的味道和此刻如出一辙。只是那时候他处于一种接近昏迷的状态,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感觉到。
现在他清醒着,清醒得不能再清醒,清醒到连傅寒舟翻了个身他都能感觉到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傅寒舟翻了个身,面朝他这一侧。
沈温言甚至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即使在一片漆黑中,即使隔着一层薄薄的眼皮,他也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存在。
他不敢睁眼。
他怕自己一睁眼就会看见傅寒舟的脸,近在咫尺,比任何一次都近。他怕自己的心跳会暴露一切,怕自己会忍不住伸出手去触碰那片被夜灯照亮的、模糊而柔软的轮廓。
所以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数呼吸。一、二、三、四……数到第三遍“二”的时候,他听见傅寒舟忽然开口了。
“沈温言。”
他的声音很低,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格外温柔。
沈温言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觉得自己大概需要一台除颤仪才能让心脏恢复正常频率。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怎么了?”
沉默。
沉默长得像一个世纪。
“……没事。”傅寒舟说,“睡吧。”
沈温言的右手手指微微蜷了蜷,又缓缓舒展开。他感觉到傅寒舟的气息变得更近了一些,有什么东西轻轻地、短暂地触碰了一下他的发顶,又飞快地离开了。
也许是风吹的,也许什么都不是。
窗外,海浪一声一声地拍打着礁石,像某种古老的节奏。远处有人在放烟花,沉闷的爆炸声从海上传来,然后是更远处零星的欢呼声。
沈温言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侧过头。
傅寒舟已经闭上了眼,侧脸的线条在夜灯微弱的光线下变得柔和了许多,呼吸平稳而绵长,不知道是真的睡着了。
沈温言看了他几秒钟,然后重新闭上眼睛。他等待着狂乱的心跳逐渐趋于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