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错眼看向被自己箍在怀里的护士,那张原本秀气的脸几乎涨成了猪肝色,嘴巴张得大大的,正在拼命汲取氧气。
他的手臂松了一瞬。
正是好机会。
沈温言往右侧跨了一大步,同时把手边的不锈钢病历车往反方向猛地推了出去。金属碰撞发出巨大的声响,男人的注意力被分散了零点几秒,本能地转头去看那个方向。
他则从另一边逼近,三两步上前,抓住了男人持刀的手腕,拇指准确地扣进腕关节内侧的穴位,用力往下一压。
手腕外侧传来一声闷响,刀从痉挛的手指中滑脱,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但男人没有就此罢休。
失去武器的瞬间,他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嘶吼,用另一只手臂甩开黎语,整个人如同脱缰的猛兽朝沈温言扑了过来,沈温言向后躲,两个人撞翻了一排输液架,重重地摔在地上。
玻璃瓶在他们身边碎裂,液体溅了一地。
沈温言的眼镜也飞了出去。还没来得及判断对方的位置,余光便捕捉到一道金属的冷光——那是什么?地上碎的玻璃瓶?
不,是男人又摸到了那把刀,刀尖朝他的胸口刺了下来。
身体的反应远比他自己的意识更快,他侧身闪过这直戳要害的一刺,左前臂横在胸前本能地挡了一下。
皮肤被水果刀刺入的那一刻,他最先感受到的并不是疼痛,而是一阵冰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外物感,像是被一根极冷的铁条贯穿了肌理。
热得发烫的血从伤口涌出,浸湿了白大褂的袖口,顺着小臂流向手腕,他这才感受到一阵又一阵的痛意漫上来。
保安终于成功冲了上来,一把将男人按在地上。另外有几名便衣警察紧随其后,两个人捉着男人左右的手腕塞进车里,动作利落极了。
沈温言有点头晕,时间也越过越慢了,他后知后觉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鲜红色的血正从伤口汩汩地往外冒,白大褂的袖子已经变成了深红色。
“沈医生!”不知是谁尖叫了一声。
众人如梦方醒,一簇而上。
沈温言用右手捂住伤口,血从指缝间渗出来,砸在地上混进生理盐水葡萄糖液里,通通被稀释成浅红色的水洼。
他听见脚步声、喊叫声、有人在喊“纱布”“止血带”,急诊的应急程序已经再次开始运转。
他靠在翻倒的病床边上,随手从碎了满地的用品里抽出一根牛皮筋,三两下当成止血带系在左臂上。然后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刺眼的白色灯管,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在此时此刻显得很荒谬的念头。
傅寒舟说要来接他,现在可能没法继续赴约了,要不要发个信息报备?
急诊科今天的执勤大夫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叫吴珊。刚才还在查房,现在被众人七手八脚地扯到了沈温言的眼前。她看清了场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麻利地剪开了沈温言已经被血浸透的袖管,扯了块纱布压住伤口,嘴上还有空骂骂咧咧地:“冲那么快干什么,嫌命长啊?”
沈温言挺温柔地笑了一下,没露出什么难为情的脸色。只是任由她摆布,同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
伤口不算太深,捅进去的角度偏了,幸好没有伤到主要的血管和神经,但他的皮肤本就偏白,衬着那一道翻开的皮肉和周围干涸发黑的血痂,看着就有点格外触目惊心。
还是得歇几天的。
“吴姐,我看缝几针就行了,”他说着,声音还有点哑,“不用大惊小怪的。”
“大惊小怪?”吴医生抬头瞪了他一眼,“你是医生我是医生?”
“……我是医生。”
“你现在是病人。”
沈温言识趣地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