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来时,魏煦已经出门,桌上放着早餐,还留了张字条:
【今天准时下班,接你搬家。】
夕芽看着纸条忍不住笑,一天天的就惦记着给她搬家。
上午,夕芽回到11号院。
简单把屋子打扫一下,顺便收拾行李。
拿空箱子的时候,夕芽犹豫了一下,把大箱子放下,拿了个大一点的包,差不多能放三五天的换洗衣服。
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还没做好和魏煦长期生活在一起的准备,即便两人已经同床共枕,负距离接触,可她依然觉得不太踏实。
这大概是近君情怯吧。
一楼的卫生宋漪在走之前都已经打扫干净,夕芽闲来无事,决定把墙上的挂画擦一擦。
擦到一半,她想起昨天魏煦生闷气的导火线。
把抹布洗干净晾好,夕芽坐到沙发上,从手机黑名单里找到程佑予的电话。
她盯着电话看了很久,思来想去,终于还是恢复到白名单,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一直没人接,这或许是天意,让她不要再找他,夕芽正准备挂断,那边却接通了。
程佑予没说话,听筒里只有淡淡的呼吸声。
夕芽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知道自己不管怎么说,这要求都有些过分。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对着红色的挂断键。
要不还是算了?
她刚想按下去,程佑予突然开口,吓得她缩回手,“找我什么事?”
停顿了大概两秒,没等到夕芽的答案,他自嘲地笑出声:“是想把画要走?还是说要我直接处理掉?”
他知道,所以,魏煦昨晚的确是冲着那幅美人鱼去的。
可是,夕芽还没想好该怎么说,她只是觉得那两幅画实在不适合留在程佑予那里。
无论是对她,还是对程佑予,都不合适。
“你能……把画卖给我吗?”夕芽问。
要求不止是过分,还有些离谱,程佑予是什么人,他最不缺的就是钱,犯得着卖画么,可她也没有直接要的立场。
电话里静默了十几秒,再次传来程佑予轻淡的笑声,好像不笑,他就压制不住另一种情绪了。
“那幅美人鱼的成品你还没看过呢,就一点都不想看看吗?”他问。
想看吗?
平心而论,她是会有好奇的,当初他画出的半成品已经让她觉得很美。
那时候的满心期待,那时候留下的恋爱证据,到后来知道他身份的那一刻,就都变成了多余。
无论谁,无论什么事情,都不能阻挡她要走的路,她自己也不行。
所以,她已经没资格想看。
夕芽的沉默落在程佑予耳中,便是无声的拒绝,可越是这样他越是不甘心。
他想见她,哪怕见面她只会说他不爱听的话,做伤他心的事情,可是他管不住自己想见她。
他换了个说辞:“画卖给你是不是也得你自己来取,总不能让我给你送货上门吧。还是说,你要把画交给其他人去处理?”
“当然不是!”
夕芽立马否认,那样子的画,她怎么可能交给别人处理。
“我上午有事,下午三点,你来上林壹号院找我。”
说完这句,程佑予快速挂断电话,没再给夕芽犹豫的机会。
*
下午两点五十,夕芽打车到上林壹号院门口,下车后,她缓步走进小区。
今天难得好天气,冬日暖阳照射下,城市上空接连几天灰扑扑的雾霭都散了许多。
小区里活动的人群也因此变多,大多是已经退休的老人,三三两两围聚在一起,噼里啪啦地甩手拍肩,闲聊时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还有不少带着孩子晒太阳的,小孩子的嬉闹声跟大人的劝阻声混作一团。
好热闹,好遥远。
夕芽埋头穿过人群,进了电梯间。
等电梯的时候,她不经意朝外面看了一眼,两个年轻女人正朝这栋走过来,其中一个穿着宽松的孕妇装,肚子微微凸起。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夕芽走进去的同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等等。”
她伸手按住了开门键。
没等多久,那两个女人走了进来,朝她微微点头说了声谢谢。
夕芽松开手,刚要去按楼层,孕妇身旁的女伴却比她的动作更快,按下了十楼。
夕芽的手一滞。
她记得程佑予曾说过,十楼是林佑博的房子,之前一直空着,那这两个女人是?
鬼使神差般,夕芽按下了七楼,同时从包里拿出有线耳机戴上。
“你肚子都这么大了他也没点表示?”女伴问。
那孕妇面上闪过一丝郁色,随即想到什么,又转换成娇羞的表情:“他答应过我,除了那张纸他给不了,其它的什么他都给我,我们的孩子也会是他的唯一。”
女伴呲了一声:“这种鬼话你也信,他难道不跟他……”
女人瞥了夕芽一眼,见她正戴着耳机低头摆弄手机,确信她听不到她们说话,转头接着道:“他难道不跟他老婆睡?生孩子这种事他老婆又不是不会,你可长点心眼吧。”
孕妇抚着肚子,一脸天真:“他答应了我不会让她生的,我相信他。”
夕芽还想再听,但是电梯在七楼开了门,她只能先出去。
电梯门关上,她默默站在原地,看着上面显示的数字在十楼停下,几分钟后依然没有动静,看来这两人并没有走错。
夕芽转身从步梯上到十一楼。
约的下午三点,但其实程佑予两点不到就过来了,还一直把门虚掩着。
终于听到夕芽推门的声音,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转头看向她。
“不用换鞋,直接进来。”
夕芽依言进了客厅,抬眸就看见立在墙边的美人鱼,心中不由得一震。
当初她只看到程佑予画了个半成品,她知道他画功很好,一定会把她画得很漂亮,但是没想到完成后的作品竟然这么美。
可她现在脑子里满是刚刚电梯里的偶遇,全然没了心思去想画该怎么办。
她取下刚刚装样子的耳机,对着程佑予披头就问:“你表哥把楼下的房子卖掉了吗?”
程佑予一愣,显然没搞明白她怎么突然关心起林佑博的房子,但这并不妨碍他据实回答:“怎么会,这房子是爷爷送的,他就是穷困潦倒了也不可能卖掉,更何况他也不缺钱。”
没卖掉,却住了人,住的还是个年轻的孕妇,这让夕芽不得不多想。
“怎么了,你怎么突然问起楼下的房子?”程佑予问。
夕芽没回答他,继续追问:“你有遇到过楼下住的人吗?”
程佑予摇头:“我很久没来这儿了,楼下住人了?”
房子是爷爷送的,表弟也不常来,这样灯下黑的地方藏人最是安全。
如果不是今天刚好被她撞见……
夕芽没管程佑予的疑惑,坐下后直接拨通了魏郡容的电话。
“容容,你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她担心还有什么是她没想到的,事情或许不是她猜测的那样,于是先迂回打探。
魏郡容明显被问得一愣,不知道夕芽怎么突然打电话这么郑重的问这件事。
不过好友既然问起来,她也没有隐瞒的打算:“我没想要孩子,结婚前我跟林佑博说我要丁克,他说好,他说他正好不想我受生育的苦,还说即便以后我改变主意想要孩子,也不用我自己生,我们可以去领养。”
领养?领养谁的孩子呢?
夕芽脑海中自动冒出刚刚那个孕妇的肚子。
一边装着深情同意妻子丁克,一边哄着小三说只要她一个人生的孩子,等到孩子生出来,再以领养的名义带回家,给了孩子一个正式的身份。
两头都得感谢他。
夕芽不想阴谋论,可眼前的事情几乎已经形成了完美的闭环,再找不到其它合理的理由去解释。
虽然不知道夕芽为什么突然问她这个问题,但女人的直觉,以及和闺蜜多年相识的默契告诉她,大概是有什么跟她有关的事情发生。
是什么事,会让她突然问她要不要孩子呢?
“豆芽?”魏郡容喊她,“你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夕芽回想魏郡容跟林佑博的相处,她那么喜欢他,甚至是崇拜他,一提起他满眼都是笑,突然面对这样的事情会把她击垮吧?
可如果不告诉她,夕芽又觉得良心难安。
想了想,她决定和魏郡容面谈。
挂了电话,夕芽转头盯着程佑予。
直到他感觉头皮发麻,她指了指楼下,做了个禁声的动作:“别让林佑博知道我发现了楼下住人的事。”
说完她起身要走,把画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她自己不提,程佑予更不会主动说起,只要画还在他这里,就好像他们之间的藕断了,丝却还一直连着。
他之后还有机会跟她见面。
*
魏郡容下午在公司忙,和夕芽约了一起吃晚饭,挂电话后没多久,餐厅的地址就发到了夕芽手机上。
已经四点了,夕芽干脆提前过去等人。
魏郡容定的是一家私密性较强的餐厅,夕芽进了包间后给魏煦发消息,告诉他晚上不用接她,她和容容一起吃了饭再回去。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魏煦电话打过来。
“今天还能搬家吗?”他问。
夕芽抿嘴忍笑,哄了他几句后,听见电话那头有人找他,她赶紧跟他说了拜拜。
本以为要等很久,没想到魏郡容不到六点就来了。
放下包,她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水,“我这几天真是要忙得飞起。”
她一边吐槽着,一边接过服务员递上来的平板,点了几个菜后把平板递给夕芽,让她继续。
等服务员走后,她迫不及待地问:“豆芽,快告诉我,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夕芽想了想,把下午遇到孕妇的事情如实告诉她。
魏郡容突然没了声音。
夕芽忐忑不安,她是不是太唐突了,是不是应该先查清楚再告诉好友。
万一,万一事情另有隐情,那个孕妇和林佑博无关呢?
可是,没有经过容容的允许,她似乎也不该去调查她最亲密的人。
左右她都得做小人。
夕芽叹了口气,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随时准备着。
她以为魏郡容大概要经历一个不可置信到黯然神伤的过程,她想着该怎么安慰她。
可是没有。
沉默过后,魏郡容突然一把抱住她,声音竟带着一丝莫名的亢奋:“豆芽,你可真是我的宝!”
夕芽懵住了,到嘴边的话没来得及撤回:“或许这中间有什么误会,我们还是先查清楚吧。”
“查,当然要查!”魏郡容松开她坐好,“我这就安排人给我找个靠谱的机构去调查。”
她伸手去拿电话,夕芽忙拦住:“如果你没有熟悉的人,我倒是有个朋友能帮这个忙。”
这种事情,还是尽量保密些的好,无论是魏家还是林家,传出丑闻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行啊。”魏郡容点头,“你的朋友我肯定放心,你让他给我查仔细了,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