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他一眼。这个人对可乐都有要求。

十五分钟后，他回到厨房，开火，倒油。油热了之后，把鸡翅一块一块放进去，煎到两面金黄，然后倒可乐、生抽、冰糖、葱姜，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他做这些的时候，我站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不犹豫。不像我做饭，每放一样东西之前都要犹豫半天——“盐是不是放多了”“这个要不要放”“火是不是太大了”。

“你经常做饭？”我问。

“以前在国外的时候，自己做。”

“现在呢？”

“现在忙，很少做。”

鸡翅炖着，他靠在灶台边，看着锅。蒸汽把他的脸熏得有点红。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问。

他转过头看我。我看着他，等他回答。

“我对你好吗？”他问。

“你送我猫砂盆、猫粮、酱油、醋，借我外套，来我家做饭。这不算好吗？”

他想了一下。“算吧。”

“所以为什么？”

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响。他转过头去看了一眼火，调小了。

“因为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不用装的人。”

我没说话。他也没再说话。

鸡翅炖好了，他关了火，把鸡翅一块一块夹出来摆在盘子里，淋上汤汁。颜色很深，油亮油亮的，闻起来很香。他端到桌上，我盛了两碗饭，坐下。

“尝尝。”他说。

我夹了一块鸡翅，咬了一口。嫩，甜咸刚好，骨头一抿就出来了。

“好吃。”我说。

他也夹了一块，吃了一口，点了点头，没评价。我们面对面坐着，吃饭，不怎么说话。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上跳下来了，蹲在桌脚旁边，仰头看着桌上的鸡翅。

“你不能吃这个，太咸了。”我跟它说。

它喵了一声。

沈渡看了猫一眼，又看了看我。“它叫什么名字？”“不想动。”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很少见他笑，上一次还是在超市门口。他笑起来跟不笑的时候不一样——不笑的时候有点冷，笑起来像另一个人。“谁起的？”他问。“你起的。”他想起了，点了点头，又笑了。

吃完饭，他帮我把碗洗了。我站在旁边擦碗，他洗，我擦，配合得不算默契——他洗好的碗我有时候没接住，差点摔了。

“你平时一个人住？”他问。

“嗯。”

“不害怕？”

“有猫。”

他低头看了一眼蹲在厨房门口的猫。猫正在舔爪子，没理他。

“它能干什么？”他问。

“它能叫。”

“叫声能吓跑坏人？”

“叫声能把我吵醒。醒了之后我自己跑。”

他看着我，又笑了。

收拾完厨房，他站在门口换鞋。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蹲在鞋柜旁边，抬头看着他。

“它在看你。”我说。

他低头看了看猫，猫也看他。

“它开始喜欢你了。”我说。

他把鞋穿好，站起来。“我走了。”“嗯。”他打开门，走了出去。我站在门口，看着他走到楼梯口。

“沈渡。”我叫他。他回头。“今天谢谢你。”他点了点头，转身下楼了。

我关上门，靠在门上，深呼吸了一口。猫蹲在脚边，仰头看我。“看什么看？”它转身走了。

我走到桌边，看着那盘吃了一半的鸡翅。可乐鸡翅，他说他没吃过。今天他吃了三块，不算多，但应该不难吃。

手机震了。沈渡发的消息：“到家了。”

“这么快？”

“你家离我家不远。”

“那下次你走路来。”

“好。”

我放下手机，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猫已经趴在床上了。我躺下去，它挪了挪屁股，给我让了个位置。

“不想动。”它没动。“我今天很开心。”尾巴甩了一下。

窗外有虫叫。我闭上眼睛，想起他说的那句话——“因为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不用装的人。”

不用装。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