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因为他说的对。我的厨房里确实什么都没有——没有酱油，没有醋，连盐都是上次在便利店买的迷你装。

“多少钱，我转你。”我说。

“不用。”

“为什么？”

“因为上次我说送你猫砂盆，你说不用。这次我说送你酱油，你又不用。你是不是不喜欢收别人的东西？”

我想了想。“不是不喜欢。是不习惯。”

“那就从现在开始习惯。”

他推着购物车往前走，我跟在后面。他的背影——黑色卫衣，肩膀不宽，走路不快。跟顾衍之完全不一样。顾衍之走路带风，永远在别人前面。沈渡走在你旁边，不争不抢。

结账的时候，他站在我旁边，没有抢着付钱。我扫了码，付了款，他帮我把东西装进袋子里。

走出超市，天阴了。五月的江城，说下雨就下雨。

“你开车来的？”我问他。

“嗯。车停在那边。我送你回去。”

“不用，很近。”

“要下雨了。”

话音刚落，一滴雨砸在我鼻尖上。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雨来得很快，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下大了。

“跑。”他说。

他抓起购物袋，我跟着他跑。跑到他车旁边，他开了锁，我拉开车门钻进去。雨砸在车顶上，噼里啪啦的。

我靠在座椅上，喘着气。他坐在驾驶座上，没发动车，看着挡风玻璃上的雨水。

“你湿了。”他说。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头发在滴水，白色T恤贴在身上，能看到里面的内衣轮廓。我赶紧把外套拉上。

他从后座拿了一件外套递过来：“先披着。”

我没客气，接过来披上了。他的外套很大，罩在我身上像一床被子。有洗衣液的味道，不是香的，是那种干净的、没什么味道的味道。

“你家在哪？”他问。

“前面那条路，右转，第二个小区。”

他把车开得很慢，雨刷开到了最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雨小了一些。

“我走进去就行，没多远了。”

“我送你到楼下。”

他把车开进小区，停在我那栋楼的门口。我解开安全带，把外套脱下来还他。

“你穿着，”他说，“雨还没停。”

“那你怎么办？”

“车里有空调。”

我犹豫了一下，把外套穿上了。“那我改天还你。”“不急。”

我下了车，跑进楼道。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车还停在楼下，没走。我挥了挥手，他闪了一下车灯。

上楼的时候，心跳很快。不是因为跑楼梯，是因为他刚才看我的那个眼神——不是顾衍之那种“你好看”的眼神，是沈渡那种“你冷不冷”的眼神。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进了门，猫在沙发上趴着，看见我，抬起头。

“我回来了。”我说。

它盯着我身上的外套，闻了闻空气，然后皱了一下鼻子。那个表情，像是在说“你身上怎么有别人的味道”。

“不是别人的。是沈渡的。”我跟它解释。它把脸转过去了。“你吃醋了？”我蹲下来摸它的头。它没躲，但也没蹭我。“他是好人。”猫不理我。

我去洗了个澡，换了干衣服。出来的时候，手机亮了。沈渡发的消息：“到了吗？”

“到了。你呢？”

“在开车。”

“外套我洗了还你。”

“不急。”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雨停了，天还是阴的，但比刚才亮了一些。

“不想动。”它没动。“你觉得沈渡这个人怎么样？”它把耳朵转了一下，朝向我，但没睁眼。“他今天给我买了酱油和醋。说因为我刚搬家，厨房里什么都没有。”猫打了个哈欠。“他还把他的外套借给我了。”猫换了个姿势，把下巴搁在爪子上。“你说他是不是……”

我没说完。因为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不是“喜欢”，太早了。不是“关心”，太轻了。是那种——我说不清楚。

手机又震了。沈渡发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到家了。今天很开心。”

看着这行字，我想起昨晚他也说了“今天跟你吃饭很开心”。今天又说。他好像每次跟我见面都会说这句话。

我回了两个字：“我也是。”然后加了一句：“外套洗好了还你。”

“不急。你穿着。”

我看着“你穿着”三个字，把手机扣在沙发上。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那头走过来了，趴在我腿上，呼噜呼噜的。

我摸着它的背，看着窗外。

今天的雨，下得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