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家里阿姨做的,做得有点多,你也尝尝。”彭燃接过话,然后夹起一块糖醋排骨,准备放到王欣彤碗里。
王欣彤不动声色地移开饭碗,皮笑肉不笑地说:“谢谢彭总,看来我今天真是赚到了,还能尝到彭总家阿姨的手艺。”
“嗯,”彭燃把排骨放进自己碗里,“你运气比较好。不像我,出差去了,错过了大餐。”
易海听着,咳嗽了一声,飞快的扒了一口饭。
王欣彤没说话,不知道彭燃说的是不是她请客的事,但是彭燃应该看不上她那顿吧。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只有筷子碰到碗碟的声音,以及细小的咀嚼声。
易海如坐针毡,他很快把碗里的饭吃完,然后站起来:“我……我吃完了,我先回办公室打印东西,你们慢……慢吃。”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
王欣彤想喊住他,话还没出口,就被一粒米饭呛到了,她剧烈地咳嗽起来,脸和脖子瞬间涨得通红。
彭燃眼疾手快,递过纸巾,又递过一杯水,她接过水喝了一口,把杯子端在手里。彭燃又帮她拍了几下背,才好不容易平息下来。
“不要急,慢慢吃。”彭燃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要说话,等嘴里的饭菜咽下去了再说也不迟。”
王欣彤没有说话,高中时一起吃饭的时候,彭燃也是这样跟她说不要急,慢慢吃,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一个黑色的马克杯,这应该是彭燃的杯子。
“我……我等会把杯子洗了再还你。”她有些不好意思。
“你又不是第一回拿我的杯子喝水。”彭燃说着,又夹起一块豆腐放到她碗里。
王欣彤差点又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高中同桌那会,有天她午睡起来,迷迷糊糊的,没注意桌上的水杯是谁的,端起来就喝了一口,等清醒过来,才发现那是彭燃的保温杯,而且当时保温杯里的水快见底了,彭燃之前肯定喝过,当时的她羞得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而他却只是笑了笑,说“没关系,我不嫌弃你”。然后当着她的面,把剩下的水一口喝完,大摇大摆的去老师办公室重新装热水。
可现在,他们在经历了那么多不愉快的事情,中间还隔着漫长的10年以后,这样的往事,不该再被提起。
王欣彤没有接话,她把杯子悄悄放到离彭燃远一点的那只手旁边,然后默默吃着碗里的菜。
彭燃看着她放杯子的小动作,知道她是防着他拿杯子继续喝水。他也不再说话,安静地陪着她吃,看她碗里的菜吃完了,偶尔给她夹一筷子菜。
吃完饭,王欣彤坚持收拾碗筷,彭燃也不拦她,就坐在那里看着她忙进忙出,等一切都收拾妥当,她站在他面前,认真地说:“谢谢彭总的午餐,饭菜很好吃,杯子我洗好给易海了,没其他事的话,我先回办公室了。”
彭燃看着她,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良久,他点点头:“好,周末加班别太晚,注意休息。”
王欣彤转身离开,脚步平稳,没有回头,直到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她才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一周精心构建的防线,在今天这顿饭面前,差点土崩瓦解。
彭燃还记得她的口味,还记得她拿错杯子的事,给她细心的夹菜,这些细节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她心上,不痛,却痒得难受。
可是,那又怎样呢?
他有他的生活,有他光鲜亮丽的世界,而她,只是一个来自广州的项目负责人,被合同条款要挟来京城出差的乙方,完成工作就要离开。
他们之间,隔着十年的时光,隔着太多的误会,隔着无法跨越的距离。
王欣彤坐回电脑前,看着屏幕上还没弄完的模型,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工作,是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傍晚时分,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王欣彤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走出办公室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走廊尽头。
那扇黑色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
她收回目光,快步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彭燃说“家里阿姨做的”,可是,那些菜的做法,辣椒炒肉要放豆豉,煎茄子不能放水要用油煎到软烂入味……这些细节,一个阿姨怎么会知道?
除非,有人特意交代过,或者那个人亲自下厨……王欣彤摇摇头,把这个念头从脑海里赶走。
不管怎样,项目还要继续,工作还要推进,她只需要再坚持两个月,就可以回广州了。
到时候,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走出大楼,冷风扑面而来,王欣彤裹紧外套,快步走向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