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燃送王欣彤回去的路上。
“彭燃。”王欣彤开口。
“嗯?”
“阿姨说的那些事……谢谢。”原来那些年里,有一个人,一直在用她看不见的方式,悄悄地向她靠近,而她浑然不觉。
彭燃侧头看了她一眼,伸出一只手握了握王欣彤紧紧蜷住的手,“我也要谢谢你,我妈她,很久没有说过以前的事情了,她今天很开心。”
“阿姨人很好,”王欣彤有些心虚的把手从彭燃手里抽出来,看着外面的路灯明明灭灭。
“你睡一会。”彭燃打开音响,是陈百强的《偏偏喜欢你》。
王欣彤没有说话,调整了一下身体,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彭燃把音响的声音调小了一点。
很轻,很轻。
慢慢的,王欣彤的意识像是沉进了温暖的深水里,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车内的暖气烘得人昏昏欲睡,她的头靠在座椅枕上,随着车身的轻微颠簸,竟然睡着了。
然后,颠簸停了,有人轻轻托住了她的头,一只温热的手掌垫在她和头枕之间,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她的意识在那一瞬间浮上来一点,但没有睁眼——太困了,也因为那只手的温度让她莫名地安心。
有人替她调平了座椅靠背,她的身体慢慢滑向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她感觉到了,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极轻极轻地落在她的额头上。
那不是触碰,更像是一片花瓣被风吹落,刚好停在了她的皮肤上。带着一点温度,有点干涩的、属于他的温度,停留的时间很短,短到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额头上残留的那一小片温热,骗不了人。
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变得很重,重到她怕他听见。可她还是没有睁眼,不是不敢,是不舍得,不舍得打断这一刻,不舍得让那双眼睛知道——她醒了,更不舍得让那个吻,变成一个需要解释、需要回应的动作。
她假装还在睡,假装呼吸还是那样均匀,假装身体还是那样放松,但她的指尖躲在衣袖里,悄悄攥紧了。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光影在她闭着的眼皮上明明灭灭。她的嘴角,在黑暗中轻轻地、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王欣彤是被一种异样的安静唤醒的,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蜷缩在副驾驶座上,身上盖着彭燃的外套,深咖色大衣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气息,暖暖地裹着她。
“你醒啦?”彭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笑意。
王欣彤有些恍惚,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她眨了眨眼,看清了方向盘、仪表盘、还有窗外昏暗的停车场,记忆这才慢慢回笼,她慌忙坐直身体,把身上的外套拿起来递过去:“不好意思,你怎么不把我叫醒。”
“看你睡那么香,不忍心。”彭燃接过外套,随手搭在座椅靠背上,嘴角噙着笑。“其实也刚到,正准备叫你来着。”彭燃像是看穿了她的窘迫,轻声补了一句。
王欣彤捋了一下耳边的头发,她想起那个很轻,轻到几乎只有重量的吻,但它落在额头上的温度,一直持续到现在,顺着皮肤一路蔓延,烧红了她的耳尖,烫进了心口最柔软的地方,她看了一眼车窗外的停车场,伸手去推车门:“谢谢你送我回来,我上去了。”手指刚碰到门把手,衣袖被人轻轻拉住了。
她回过头,彭燃正看着她,目光比平日里柔和许多:“星星,下周末可以不回广州吗?”
“我,广州?”王欣彤看了一眼手机日历,才想起跟范范滑雪那天,发了一条朋友圈:大雪,北京,滑冰看夕阳;冬至,广州,糖水晒太阳。
“你之前发朋友圈说冬至回广州,下周末就是冬至了。”彭燃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下周末沃姆会在北京举办圣诞晚会,想邀请你和风驰的同事参加。”他的眼里,满是期待。
王欣彤一时没有回答,她还在消化彭燃的话。
怕是被拒绝,彭燃急切的说:“我知道,南方有一种说法,‘冬至大如年’,非常重视这个节日,但你能不能看在……”
“好,我不回广州了,参加圣诞晚会。”彭燃的话没说话,王欣彤就答应了,她留下,不需要他找理由,只要他想,她都答应。
意识到自己回答得太快,她赶紧解释:“反正项目快结束了嘛,好久没过过洋节了,刚好见见世面。”
“谢谢星星。”彭燃的眼里闪动着泪光
王欣彤的心狂跳不止,她沉默了好一会,才轻轻说:“我那上去了。路上注意安全。”
推开车门,外面的空气有些凉。她拢了拢衣领,朝电梯口走去。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彭燃的车还停在那里,车窗半开着,他正目送她。
见她回头,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王欣彤也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电梯。
果然,周一上班的时候,关于圣诞晚会的消息已经满天飞了。
王欣彤刚在工位坐下,打开电脑,就看见九牛一毛群里安安发了一条消息:「亲人们!这周六圣诞晚会啊!期不期待?惊不惊喜?」
肖燕兰:「消息属实吗?求官宣海报!」
花姐说:「领导们在开会,我估计散会后就有正式通知啦,拭目以待……」
群里你一言我一语,大家对新消息的期待快溢出屏幕了。
王欣彤看着那些消息,想起前天晚上彭燃要她留下来参加晚会的话。他说的,肯定就是确切的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