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看你,你快离开这里。”棠鸢桐有些想笑,偏过脸去不再看猫妖,“别让人知道我府里有妖怪来过。”
他这猫儿不知人间险恶,她昨日才刚因为与妖物之事缠上而背负了骂名,今日就有妖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她府里,若是被人瞧见了难免又要再闹出些什么会惹她头疼的乱子。
“那我改日再来看望殿下。”玉梨笑着站直了身子,而后躬身告退。
“别再来……”棠鸢桐刚开口想让他别再擅闯进她府里,可那猫妖早已变回原形一溜烟跑没影了。
算了,不过就是一只猫咪,随他去吧。她想。
窗外连绵之雨未曾停歇,连廊上的爪印早已被风吹散,看不出原状。树上花瓣不断被雨水从枝头打落,地上铺满了残败凋零的海棠花,铺了一路蜿蜒成河。
此时棠鸢桐眼中看到的景象,和他不请自来前分毫不差,仿佛此处从未有过猫儿造访。也许她的真身此时仍躺在病榻之上无法醒来,她所经历过的猫妖报恩、冥府转世就只是大限将至之时佛祖送给她的一场幻梦,梦醒后她就要驾鹤西去。
当年玉梨帮她带着前世记忆转世,至今都无法让她相信那是她的亲身经历。
若为了报答救命之恩可以轻易破坏世间运转的规则,将已死之人送到本不该拥有的人生,那这世间的秩序该是多么混乱不堪。又或者是明知不可也要犯忌将她送入轮回,那作为共犯的她自然也难逃其罪,后果必定是她这个弱小的凡人无法承担的。也许就在不久之后,她就要遭天谴了。
除非她不过是个对人世间而言无关紧要的小角色,无论是生是死都不会造成影响。若真是如此,恐怕那妖物也不过是将她视为消遣之物。报恩什么的,想来只是长生的妖怪在漫长生命中找到的一个便于打发时间的有趣游戏。
如此,那也无需再将他与路边野猫视为不同之物,只将他说过的话当作儿戏便可。她毕竟只是寿命短暂的凡人,没必要为了老妖怪的一时兴起而浪费精力去发愁。
公主将窗合上后,转过身瞥见在梳妆台上静置了许久,差点被她遗忘的一只首饰盒。
因下人日日在她房中擦洗,所以首饰盒虽自从放在此处后从未开启过,但也并未蒙尘。棠鸢桐将盒盖打开,从里面取出了那只玉狐狸,莞尔一笑。
再见到此物,不再如当日那般厌恶。她举起项链放在阳光下细细观摩,晶莹剔透的玉石比她见过的所有美玉都要更加温润,越看越觉得这玉狐狸圆润可爱,故而也生出了点喜欢。
“既然给了我,那我便戴上吧。”公主殿下喃喃自语。
而后,棠鸢桐将项链上的金丝链取下来,换了一条红绳穿进去。这下就可以挂在腰间,而非挂在脖子上扰得人颈间不安。
而在离公主府稍远的寺庙外,小书和姚卓撑着伞走在路上说着话。她们刚为殿下祈完福,从庙里出来,正要回去。
“这件事分明与殿下没有多大关系,殿下为何偏要掺和进去,甚至还特地设计让人觉得这件事到头来都是她的错?”姚卓这般问道。
对于黑衣大侠和歌伶一案为何殿下要那样处理,姚卓想了整整两日都没能想明白。
小书鄙夷道:“她们不过是几个平民百姓,如何敢将事情闹到圣上面前,又是为何宁愿背上谋害皇子的罪名也要来向殿下刺出那一下。那自然是因为,在她们背后有大人物许了她们难以拒绝的好处,亦或是有她们比性命更重要的把柄。殿下此举,既是为了保住被利用的侠客与无辜的歌伶,也是为了引出她们背后之人。”
好歹是个状元,这种事怎么还要她来教。
小书又想了想,无奈地叹了口气,开始为不知何时才能痊愈的殿下忧心:“不过,我也觉得殿下这回是太过心急了些。毕竟在对于是否可以引出主谋并没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分明还有更稳妥的方式可以用。”
说完,她抬头望向天上的阴云,不知何时才能消散。
在棠鸢桐禁足的一个月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大皇子和离之后失去了唯一的靠山,彻底与储君之位无缘了。他把这一切都怪在棠鸢桐头上,所以花重金买通了许多人挑唆大侠去歌馆闹事。他知道棠鸢桐在母后跟前的时候若是得知此事必然要站出来为受害者出头,好让母后多看她一眼。
而那些侠客坚信着只有自己是正义,而与她们想法不同的人就是邪恶。棠鸢桐这般虚伪的人必然不会赞同她们滥杀妖怪的想法,届时愚蠢的侠客一定不会放过愚蠢的公主。这样一来,他不用出手就能让棠鸢桐小命不保。
此事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其实早就被圣上看穿,只不过圣上懒得处理这件事。
不过大皇子他过于自满,这件事情在最后还是出了纰漏。在黑衣大侠被押入大牢的那晚,大皇子去探监时与同去探监的皇后娘娘发生了冲撞。他当时没认出那人是自己的母后,只当是不要命的庶民敢拦他的路,二话不说便提刀砍上去,不慎划伤了皇后的手掌。据说皇后娘娘当时就命人一定要将此事瞒下,本来也整整隐瞒了小半个月,但后来不知为何还是让人泄露了出去。
这件事被圣上知道后,当时就气得把人连夜召进宫里。圣上找了个苦寒之地给大皇子随便封了个王,赶出京城再不许回京。
自此之后,大皇子再也起不了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