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睚心下一惊,却见到小九对此恍若未闻,便紧皱眉头道:“你刚才还喝了那么多,该不会没等盗贼被捉住,你这疯婆娘就先一步咽气了吧?”
小九扫了一眼公主和药师,眼中含笑,玩着头发道:“你转个圈看看,我像是中了毒的样子吗?”
沉默的药师闻言抬起头来,神色古怪。
他将茶壶放到桌上,补上一句:“不过也无需担心危及性命,这里面的药量只刚好将人毒哑。看这位姑娘此时还能这般伶牙俐齿,那便是无碍。”
“哼!”小九冷笑一声。
她坐到椅子上拿过茶壶把玩,两手扶着壶身在桌上旋转。
转啊转,眼珠紧紧跟随壶中茶水中的漩涡旋转,很快就到了亥时。
八公主府里的侍卫埋伏在议事厅各处,等候发落。
府中下人早已熄了烛火歇下,寂静无声的府邸中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听见。
棠鸢桐独自一人坐在燃着一支白蜡烛的几案前,借着微弱的光亮将茶壶中的茶水倒入茶碗中,然后再倒回去。如此往复,毫不厌倦。
“滋啦”,烛芯上的火焰不断摇晃。
“出来。”公主突然命令道。
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听起来总共只有十个人。
黑衣大侠们摸着黑,警惕地进到屋里,然后仔细合上门。她们刚看到端坐于上的公主殿下,就被吓得头皮发麻。
棠鸢桐面前放着屋里唯一的光源,她眯着眼将手中茶碗倒满。动作不紧不慢,半点都看不出有任何不耐烦。
她们看不清脚下,却将她苍白脸庞上的眼珠看得一清二楚。
“呵。”淡色的唇瓣弯起了一个不甚明显的弧度,“真是让本宫好等。”
几个黑衣人吓得抖了抖。
黑衣大侠中的领头人走上前,双手抱拳道:“对不住,我们中大多人都不信任天家人,难免要谨慎些。”
真是什么都敢说。
公主缓缓站起身,视线将十人扫了一圈,悠悠开口:“就来了这么多人?可真是诚心诚意,本宫的生意不是那么好做的。”
领头人急忙道:“可不敢欺瞒殿下,我们就是全部人了!毕竟若是能有幸得到皇子赒济那于我们是百利而无一害啊!”
她目光诚恳,没有说谎。
她又张开嘴巴还想说些什么,却见公主殿下将一指竖在唇前,她不得不把话咽下去。
棠鸢桐举着烛台看着台下十人不敢抬头的模样,看得喉中发痒。她慢慢走到屏风后面,将手一挥。
“拿下。”
暗处瞬间飞出二十多个持剑的侍卫,将黑衣大侠包围住。
“遭了!有埋伏!”领头人从腰间抽出佩剑,“我就知道天家人没一个可以信任的!”
十人还未出招,就被屋顶上落下的大网束缚住。
棠鸢桐眼中含笑,站在屏风后面学着黑衣大侠抱拳道:“对不住,你们不该信我的。”
幽暗的烛火将公主的身姿印在浅色的屏风上,仿佛在观看一场皮影戏。
“可恶的公主!我刚才就该早点拔剑杀了你为民除害!”领头人怒骂道。
“她是害啊?那你又是什么?”屏风后面传出一声带着笑意的疑问,声音轻飘飘的。
话音落下后,一抹红影从屏风后面飘出。小九举着刚点燃的烛台走出来,边走边笑。
领头人被清睚压在地上,咬牙切齿地答道:“我是侠客,为民除害是我的本分。”
红衣女子高扬着下巴,居高临下地朝地上人发出轻蔑的嘲笑:“想杀人就直说,和你是什么身份有什么关系。找那么多理由,累不累。”
滚烫的烛火映得她花青色的眸子冰寒彻骨,血色的红唇诡异至极,金雕玉琢的面容冷而艳,仿佛是吃人的妖怪。
她有自己的一番道理,从不管旁人说的是什么。
“翠莺馆的歌伶与你们无冤无仇,也未曾作恶过,为何要毒害她们?”举着另一盏烛台的棠鸢桐也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冷声问道。
两簇火焰在惩恶扬善的大侠面前摇晃,仿佛是死后来捉拿她们的鬼差。
领头人满头冷汗,颤着声怒道:“别把她们当作什么好东西!她们唱的曲,是那与妖怪为伍的疯丫头写的!什么毒害,我们所行乃是正义之举!”
听见“疯丫头”三个字,清睚差点以为她们说的是小九。
棠鸢桐同样也抓住了关键词,蹲下身问道:“你们知道她生前和妖怪有来往?”
看来这些“大侠”还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名不副实。
“哼!听说她最后死得可惨了。”领头人冷笑一声,语气轻蔑,“轻信妖怪的后果,就是身首异处。这群歌伶连这种疯丫头的词都喜欢得紧,怎么看都是一丘之貉!啊!”
小九一脚把领头人的脑袋踩在脚下,紧贴着冰冷的地板抬不起来。她气极反笑:“她还活着的时候你们不去捉拿害人的妖物,人死了反倒来欺负几个与妖怪毫不相干的人?”
领头人就算是脸被踩到地上也仍不知错:“谁说我们没抓了,如果不是我们,那可恨的妖怪现在还在作恶呢!”
欸?
棠鸢桐凑到她面前,忙问道:“那只妖怪是你们解决掉的?”
“那是自然!”领头人自负地眯起眼睛。
别人也许不知道,但棠鸢桐还能不知道那妖物谁杀的吗?妖怪究竟是如何被解决的棠鸢桐可是亲眼所见。她可算是明白了,黑衣大侠所谓的惩恶扬善根本就是冒名顶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