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鸢桐左手举着烛台,往上抬起照亮了荀素瑜的面容。荀素瑜比她高上不少,然而她并不将头仰起,而是微微侧过脸,眼珠向上睥睨看向他。
她问道:“那你是做什么来的?”
荀素瑜转过身将窗合上,然后再转回来面向棠鸢桐,弯下腰与她对视。
“明日就是寒食节了,所以下官今日亲自下厨做了一些青团,特地送过来请殿下品尝。”他看着火光后棠鸢桐黝黑的眼珠,抿唇一笑。
举着烛台的手抖了两抖,险些烧到对面红衣人的脸。公主殿下眨了眨眼睛,将藏在背后的匕首握得更紧。
荀素瑜将手中的食盒举到棠鸢桐眼前晃了晃,里面确实飘出来了一股清甜的艾草香。
棠鸢桐深吸一口气,仰面垂眸看他,回道:“就为了这事,犯得着在夜里偷偷溜进来告诉我吗?而且窗户离走廊门不过咫尺,你何故要特地翻窗进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贼人跑进来了。”
“因为若是白天光明正大地过来,下官可不能够与殿下说太多话。”荀素瑜放下食盒,身体微微前倾向棠鸢桐凑近了些,微弱的烛火之后美貌的容颜更加清晰,脸色潮红。他单单解释了夜闯的原因,并没有回答为何不走正门。今夜荀将军的嗓音莫名有些沙哑,薄唇中吐露的话里透着些许蛊惑,“而且,我也想知道,究竟如何才能报答殿下当日从雪中救下我的恩情。”
报恩?又是报恩……
听闻此言,棠鸢桐的表情顿时变得像是吃了苍蝇一样扭曲,冰寒不再。
“你太吵了,我不想听你废话,你快点离开这里。”她皱着眉头一把从荀素瑜手中接过食盒,然后迅速转身去找桌子放下,“擅闯公主府可是死罪,我这回可以就当没看见你,不会将你来过的事告诉任何人。”
说完棠鸢桐顿了顿,喘了口气。暂缓之后猛地一挥袖,正色道:“但若是再敢这般放肆,我定会喊府中侍卫进来将你拿下。”
尊贵的公主殿下眼中闪过一道寒光,杀气凛然。
荀素瑜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他瞬间了然自己方才说错了话,屏息欠身道:“下官多有叨扰,这就离开。”
荀素瑜关门的时候瞥了眼棠鸢桐藏在背后的右手,眼底晦暗不明。倘若真有刺客偷袭,从未习武的公主殿下藏在袖中的匕首不仅伤不了刺客,反而会刺伤自己。但是他没有多嘴,只当作没发现她暗藏了武器。
待脚步声消失后,棠鸢桐坐到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盏茶,缓缓喝着。她看着蜡烛烧到尽头熄灭,然后借着月光回到榻上睡觉。
至于那盒青团?她如今不便吃这些食物,明日叫小书拿出去扔了吧。
棠鸢桐翻了个身,朝着食盒的方向看得出神,想想貌似有什么不对。
救人不过是本分,哪有那么多会为了探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而冒死偷溜进公主府的,这种傻子可不多见。想来定是棠殷让荀素瑜来的,表面上是送吃食,实则是借机试探她的病情严重了到哪种程度。
无论是否是她多想,还是要谨慎些才好。
于是趁着夜色,棠鸢桐又下了榻悄无声息地走到屋外。
刚打开食盒,馋人的香味就钻进棠鸢桐的鼻腔,想必味道是极好的。
吃不了真是可惜。
棠鸢桐蹲在离寝室最近的一棵海棠树地下刨了一个小坑,然后把青团尽数倒出来埋到里面。
她将表层的泥土抹平后双手合十在心里为青团默哀:要怪就怪它们没能投个好胎,她吃不了还来馋她,只能这样死得不明不白。
事毕,她才放心继续睡觉。
在噩梦中等待天明。
次日天刚蒙蒙亮,小书就端了盆进来伺候殿下梳洗。
今日是寒食节,棠鸢桐要早早进宫的。
这种日子皇亲贵族都要进宫的。
她一想到要与这些她不太熟悉的人话家常就头疼,所幸“多亏”这一身病,所以棠鸢桐有时可以借此讨要一些好处。
别的皇子们都跑去玩蹴鞠了,单单只有棠鸢桐不便跑动,见到他们玩得那样欢快难免伤心,皇上便准许她留在凤仪宫里。皇后娘娘心疼女儿,便留下来陪她。棠拂浓和棠覆虽然也想一道留下,但皇上不允。
棠鸢桐端坐在下面,看母后喝着茶不说话。
既然留下来,那总要找点事做来打发时间。
方才母后喊宫人去歌馆请歌伶来唱曲,却迟迟没等到人。
直到两盏茶下肚,那去请人的宫人才终于回来了,说是没能请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