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那些没规矩的小子喝醉了胆大包天,还是活腻了特意这么做。若不阻止恐生事端。
棠鸢桐有意提醒他们莫要再行这逾矩之事,故而突然发问道:“不知赵公子现今几品?”
“禀殿下,正六品!”赵钱说着还骄傲地挺起胸膛,“家中长辈也常夸我年少有为,前途无量的!”
确实是年少有为,毕竟是才及弱冠的年岁。棠鸢桐挤出笑颜,装作亲切地点点头。
不过现下被他嘲笑的那位可是一品,若荀素瑜眼里容不得他,莫说是他一个六品娃娃,就是他爹都得喉咙抹刀、前途无亮了。
赵钱却没会意,答完话,回过头去吵闹得更甚了,像是特意以这种手段来向公主献殷勤。
“我赵钱,可比荀素瑜这个家伙厉害多了!”
“对对对,赵兄可是少年英才!多威风啊!就是比武也必定是以一敌十的!”猴脸好友附和道。
“就是啊,瞧瞧赵兄这身段!这样英姿飒爽的人物,哪是小白脸比得上的!”又站出来一个人应和。
好吵。棠鸢桐揉着额角叹气,他们这般吵闹,害她头又疼了起来。
这般难以理解的人物她实在无言以对。
没料想这赵大公子得了顿夸,竟还真当自己武艺高超,起了在公主面前一展身手的心思。
只见赵钱摸着下巴一脚踩上荀素瑜的桌子,晃着肚上赘肉飘飘然道:“荀大将军,不如与本公子比比,谁的剑法更胜一筹?”
好一个自不量力的高手!
荀素瑜不稀得搭理这丑角,听闻此言也不过是低下头去哑然自笑。
他今日来此本是替五殿下处理件要事,刺客早早埋伏在暗处。只待将那赵钱等人激怒,对他亮出兵器之际便可下令动手。
这种事他已做了好些次,毕竟他那蛮横的表姐明面上还要做普度众生的“菩萨”呢。
绑在腿上的暗器正待沾染喉间血。
不过,原本万无一失的计划被八皇子的突然出现所打乱。为何,她为何要来?昨日赏灯之时见到她被妖捉去,匆忙赶去相救误了时辰没能按时去给表姐送伞,害得他白白挨了十棍。今日为何又要来妨碍他?若是没完成表姐安排的任务,又要挨打。
可恶!
算了,和她一个无冤无仇的人置什么气。
荀素瑜虽然这般想着,但手已不自觉地握紧。
棠鸢桐自上而下看去,只见他可怜得像只缩成团子的幼鼠,怕得浑身发抖却只是握拳隐忍。那可怜的模样触动了她的恻隐之心,虽然不想与他扯上干系,但在实在不忍眼睁睁地看着有人在她面前受欺。
如何,要阻止吗?棠鸢桐对自己发问。
赵钱见荀素瑜久久不发话,害得自己下不来台,顿觉脸热。
“怎么,将军大人怕了我不成?”赵钱说着,拔出了腰间佩剑。
周围几人速速交换了眼神,哄笑着也抽出剑来。
简直是疯了。棠鸢桐这样想着。
她吃完虾仁后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她本来说服了自己,不要再关心旁人如何了,但是他们吵得她头疼,加之这些家伙肆意妄为,难以坐视不管。
荀素瑜正低着头思量下一步该如何做,却见那位病公主“噌”地站起来抽出侍立身后那侍卫的佩剑,举剑朝赵钱的方向一指,正色威严道:“谁敢放肆!尔等目无尊法不知礼数,我尊棠国竟唔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怒吼声余音绕梁,眼中像要喷出火来,皮包骨的手背上鼓起的青筋清晰可见,颇有敢一剑将闹事者当场赐死的气势。
但话说一半就被喉中涌上的腥血呛到,止不住地咳血,棠鸢桐无奈地把剑塞回到姚卓手里。不过这样也好,再多的话她也没力气说了,大声说话好费力气。
荀素瑜着实被这场面惊到,惊得眼睛黏在棠鸢桐脸上,想不到她竟有这般猛禽的气势,棠殷说她是鹰还真是一点没夸大。
眼见闹得太过,竟然把八殿下气得拔剑,本来一脸得意的赵钱脸色刷一下变得惨白。他既急着把脚从桌上拿下,又想跑过去磕头求公主息怒,但四肢不协调最后后仰摔了个惨。
堂中众人谁都不敢承担皇子的怒火,惶恐无措缩着身子噤了声,不敢再声张。
其实棠鸢桐已经快要撑不住了,嘴唇发着颤。若不是一屋子的人都跪着不敢抬起头来,她定会被发现脸色苍白得站也站不稳。
方才举剑看似厉害,实则沉重的利剑将要从她手中滑落。她刚拔出剑之时就险些被沉得带倒。不过她后面说的话让下边那些人即便是瞧见了也不敢不忘记。
之后她半句话没再留下,就一甩袖子走了。只要抬起头就可见到,八殿下白净的帕子染上了血色。
棠鸢桐来时一步一咳甚为拖沓,去时却脚下生风,一路上扬起的风中还留下了草药之香。
步履这般匆忙,想也知道是气急了。各怀心思的众人都没来得及记住殿下的容貌,只记住了她身上浓郁的药味。
身后一地的人跪喊息怒,棠鸢桐充耳不闻。
直到见不到她的人影,赵钱才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来,摸着脖子与好友哭嚎道:“她区区一个药罐子!一个废人!凭什么对我颐气指使!”
猴脸好友仍有余悸,胆战心惊地捂住赵钱的嘴哭喊道:“嘘!祸从口出!”
哀声连天中唯有荀素瑜一人勾唇。
棠鸢桐一回府就往书房里钻,只说是小憩,但睡到用晚饭的时辰才开门。
此事传到宫里时竟成了赵钱蓄意将八殿下惹恼吐血,目的是害她气急攻心加重病情,颇有谋害皇子之意,其心可诛。
次日一纸状书呈到了天子桌上,赵钱曾在外游历之时多次仗着家中权势欺男霸女之事败露,当晚就被抄了家,除去被流放的仆役,全家上下十几口人打入大牢,不日问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