胞弟嬉笑着学着扇中小猴挠头的模样引得棠鸢桐也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
本是一片和睦,但就在此时屋外突然有些闹腾,让她又冷下了脸。
嘈杂的人声十分刺耳,不知是发生了何事。棠鸢桐捕捉到了“天下无双”的字眼,好奇地走过去向窗外张望。无奈他们这间包厢在最高一层,视线恰好被树枝挡得严严实实。
“坐了这么久也是该起来走走了,桐儿若是想看就去外面看看吧。”棠拂浓见状,心下明了妹妹想出去一探究竟,便笑着给棠鸢桐披上外袍。
“那我去去就回。”因为好奇,也因为莫名得闷热,她步履匆匆地出了厢房。
棠鸢桐摇着扇站上露台,好在她是看完就会被忘记的平庸长相,加之没有可以彰显身份的华贵打扮,所以无人认出她的身份,无人因为她的出现而噤声。
她垂着眼看向楼下吵闹的人群,目光被雪中最刺眼的一抹红色夺走。
身形瘦削的少男骑着健壮的白马走来,他穿着一袭红衣华服,圆领窄袖,腰间垂下一块刻有荀家家纹的玉牌。
额前的雪融化后打湿了细碎的发丝,似是急急赶来,但虽是骑着马却怕伤着行人而不敢疾行。
待到了戏楼,他便轻巧地从马上跃下,耐下性子等着堵在戏楼门口的人群自行散开。因为个子比周围人都要高上一个头,所以第一眼注意到的很难不是他。
棠鸢桐眨眨眼。
少年人倾国倾城的容颜顺着风、踏着雪飘进她的眼里绽开。
卷曲的长发如同海藻一般丝滑,用一条红色鎏金发带高高地束起,长及腰间的发带在他跃下之时随着发丝一同在雪中飞舞。左耳荡着一只红流苏耳坠,晃得人心痒。朱唇桃眼,面如桃花、眼如秋水,再加上左眼下一滴朱砂痣更添绝色,容貌竟比江山还要艳丽。
那些细碎的议论声到了棠鸢桐耳边皆化作鸟啼,旁人的脸在她眼中也都溶成一团看不真切的迷雾,而那低着头蹙着眉的美艳少年便成了唯一的清晰存在。
这便是当朝最风光的人物了,闲言碎语挤到棠鸢桐脑中。
露台之上爱热闹者压着声音宣扬着所知:荀家这位最出名的是美貌,其次便是年纪轻轻就坐上了太尉的位子。
见过他容貌之人大多痴爱他惊人的美貌,但同时也嫉妒他小小年纪就可身居高位。
荀素瑜被一双双炽热的目光盯地有些不自在,不知视线该落在何处,最终顺着风雪仰面看去,却刚好与两颗浓墨眼珠相撞。
不知是否因为日光刺目,他瞳孔骤然一缩,同时止住了脚步,竟被吓得一愣。
楼上那位黑衣女子团扇掩面,只露出一双鹰眼直直勾在他脸上,不露形色。
四目相对,棠鸢桐并不移开视线,只看着少年自己收回目光垂首走进戏楼。
她此时在心里思索着自家的姚侍卫若是和他相比,武功孰高孰低。
耳中的轰鸣声终于弱了下去,周围的交谈之声也听得真切了。
“据说那位大人出生之日百花凋零,蛇鼠游街,乃是不祥之兆。”
“据说这位大将军年前刚从戊州赶回来,险些没赶上过年。”
“这人儿时就克死了娘,前些年又克死了爹,据说就连他府里的下人都活不长,真真是个灾星。”
诸如此类……
棠鸢桐眯起了眼。
他们就这般大着嗓门议论刚进屋里的朝中高官,真不知是胆大还是自信荀家不会报复。
如今天下太平,外无敌寇内无反贼,为了得到重用文臣之间的较量比武官激烈不少,因为武官大多只是空有虚名。
不过十七岁的太尉无论如何都太离谱了,棠鸢桐暗叹。
自两年前前太尉病逝后,因为没有手足所以年仅十五岁的荀素瑜便是继任太尉一职的唯一人选。但他一直找各种理由推脱,直到半年前才正式上任。
这个世界与棠鸢桐前世所在的世界可以说是有着天壤之别,在此地太尉之位只给荀家人坐是自建朝起便有的规矩,所以时至今日便也没多少人敢说不服。
“桐儿,你在想什么这么出神?”棠拂浓伸手在棠鸢桐眼前晃了晃。
棠鸢桐回过神来。
她回了厢房便将屋外所见说与姐弟二人听,但心里却在想着一些旁的事。
“我在想,那荀家的小将军真是美。”虽是随口找的理由,但并不是胡诌。
荀素瑜那靡丽的面容仍浮现在棠鸢桐眼前不散。
棠覆鼓起脸,扯了扯棠鸢桐的衣袖让她看向自己,道:“我知道他,我见过的,就是一个小白脸。”
他暗戳戳诋毁这位进到桐姐姐心里之人,话里透着酸味:“空有一副好看的皮囊有何用?沙场上没人会因为他的脸好看就投降。他一介将军,领兵打仗可是要真本事的!”
棠拂浓笑着戳了戳棠覆的额头,道:“现在可是太太平平的好时候,武将大多也就是些摆设。他能让桐儿夸许就是最大的本事了,若是没有好皮囊哪有这般福气?”
台上戏还在唱着,棠鸢桐听着戏再次神游天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