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玉梨此时面对板着脸的棠鸢桐却笑意不减,捋了捋头发、理了理衣领。
他在出发之前把计划告诉了阿娘阿爹和兄长嫂嫂,他们虽然不觉得他的请求会被同意,三哥甚至狠狠嘲笑了他,但是还是一起出主意给他好好打扮了一番。
他们一族的猫妖有九条命,阿娘撕了他其中一条命封入了他儿时雕刻的一只玉狐狸里,然后阿爹找了些金丝将玉狐狸串成了项链,大哥大嫂从宝库中拿了只用神界之木做的首饰盒装项链,二哥二嫂连夜用仙蚕丝织了条刀枪不入的帕子装首饰盒,最后三哥施法让这一包神器变得像凡物一般感受不到丝毫法力。
这包神器此刻就在他手中被捂得发热,而棠鸢桐正静静等待着他开口。
此时不报,更待何时!
风雪也停下了,鲜花安稳地开着,没有一片花瓣被风残忍地刮起。
玉梨笑得灿烂:“我刚知晓以身相许方可报答救命之恩!封我做你的驸马吧!侧夫也行!”
日光恰到好处地照耀着,此刻画面像是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而他就是画中的主角,光芒四射。
笑意盎然,光芒差点灼伤了棠鸢桐的眼睛。
喉中腥味涌起,棠鸢桐生生咽了下去。
这种大事他竟然说得像吃饭喝水一样轻松,平白无故扰得她心烦。
听他说完后,棠鸢桐迟迟没出声,但脸色越发难看。
最后她只将头一歪,瞪着玉梨。
“不要。”她终于挤出了两个字,声音小得像只苍蝇。
话音刚落,棠鸢桐拂袖转身而去。
“等一下等一下,殿下不愿意没关系但这块玉石请一定要收下!殿下殿下!”
玉梨慌忙追来,似乎没发现方才自己说的话太过冒犯。
棠鸢桐装作没听见头也不回地加快脚步,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
明明她当年救他只是因他需要被救,明明她根本没想要得到报答,明明他害死过她一次,明明她也被他救活过一次而且这一世过得十分滋润所以他们已经两清了,明明……
“桐殿下!”
凡人怎么会跑得过妖怪,玉梨轻轻松松就追上了她。
可他知道棠鸢桐久病体弱,想拦住她却怕伤到她,最后用指尖只是扯住她宽大袖子的一角。
“只要殿下收了这玉石,玉梨再不纠缠。”
不再是方才那般骄傲的模样,语气也软了许多,像只在雨中耸拉着脑袋的可怜小猫。
棠鸢桐终于停了脚步,人家都那样求她了,她实在无法狠下心拒绝。
反正就是一块玉石。
她双手接过包裹地及其严实的玉石。
“这不是一般的玉石,危急时刻可保你一命。”玉梨小声地解释。
“多谢,多谢。”
棠鸢桐说不出更多的话,只不停道谢,然后转身走开。
玉梨看着她的背影,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事。
直到棠鸢桐完全在他的视线中消失,他才转过身去喷出一嘴鲜血。
方才去找她时发现她府邸周围多了道结界,虽然他的修为比一般的妖都要高些,所以还是被他忍着剧痛闯了进去。但是硬闯结界他也受到了强烈的反噬,刚才一直忍着没敢哼出声,现在终于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风雪又开始肆意飞舞了,而且比来时更甚。
因为跑出太远所以他们无法看见,那片花海被可怕的寒风践踏,花瓣片片落下,最终变回了原先那样的残败之地。
棠鸢桐层层拆开包裹,将最外层的帕子塞进怀里。
那条帕子手感丝滑,比她平日里用来捂嘴擦血的帕子更柔软,以后就换用这条新的吧。
首饰盒很重,而且空间蛮大的,就摆在梳妆桌上吧。
最后取出静静躺在盒中的“玉石”。
很温润的玉,润得像可以掐出水。
玉被雕刻成一只可爱的粉狐狸,若它就只是一块玉石那她随时带在身上倒也无碍。
可惜,棠鸢桐将手中之物展开。
它被串成了条项链,要挂在脖子上的项链。
棠鸢桐讨厌佩戴饰物,她讨厌饰物带给她的禁锢感。她同样也无法忍受发丝触碰到脸上的触感,所以她从不许额前有头发。那是她从前世就有的不适。
而且脖子是十分脆弱的部位,大部分的野兽只有在表示臣服之时才会展示喉咙。
棠鸢桐无奈地笑了笑,可惜她是个不解风情的,可惜她是个冷血无情的,可惜她不忍心将别人的一番好意扔到路边。
她把项链放回首饰盒锁上。
姚卓还在家门口等她回去,浓姐姐和小覆还在等她去听戏。
*
“桐姐姐!”
棠鸢桐刚进楼上的包厢,棠覆就扑到她怀里。
咧嘴笑着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都看不出是最大的两颗中有一颗是假的。
“终于来了,戏都已经开始唱了。哎,不过雪地确实难行。”棠拂浓摇着团扇帮棠鸢桐把披衣脱下。
这里头闷热得很,棠鸢桐先给自己倒了盏茶喝才坐下。
早在棠鸢桐到来之前好戏就已开场。
台上唱的是个编撰出的一代名相的故事,历经重重艰难险阻最终得偿所愿,皆大欢喜。
不过棠鸢桐来得晚了些,没听到第一幕戏。她不知故事的开始,故而对后面几幕也只是连蒙带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