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凤鸟随着棠鸢桐的走动而在裙上起伏时,竟像是已准备好要飞走了。
这幅金凤衔花图的原稿是母后亲手绘制的,可见是对这件礼物十分上心。
棠鸢桐闭目感受着夜晚的风与雪,心情大好。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殿中传出的温柔歌声即使在外面也听得清晰,同样的歌谣隔了些距离却反倒是悦耳了些。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她拂去眼前的艳丽绸缎,走向只垂了层薄薄红纱的水边回廊。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薄纱轻轻拂过水面,溅起的水花在月光下晶莹剔透。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在回廊的尽头,她看见了对岸还未落尽早花的红梅树……和躲在树下的人?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棠鸢桐呆呆地看着,不敢出声。
为何那有个人?
许是同她一样从席上溜出来散热的?
他是何人?
只是那人背对着月光,薄雾朦胧,令她看不真切。
他的手温柔地抚上红梅树上的花,俯首凑近花朵小心地探闻。
原来他在赏花。
薄薄的红纱拂过棠鸢桐的脸,有些痒有些冷。
月光洒落在水中,细雪就像一层薄薄的珠帘。
那人立于珠帘之后,如梦似幻。
棠鸢桐呆愣着,不知此景是否是她幻觉中的桃源。
那神秘而美丽的身影,不知他是善是恶,不知那是神仙还是妖鬼。
就在她沉醉之时,那人好像发现了棠鸢桐的视线,突然转过头来。
棠鸢桐担心自己被发现,也害怕惊扰到了他,于是她在看清面容之前逃跑了。
树下之人就站在原地,他看着棠鸢桐慌忙逃开的背影,无情地碾碎了手中的花朵。
*
棠鸢桐回到殿中时宴席照常,没有因为她的缺席而发生任何慌乱。
不过见了那样一番瑰丽景象,棠鸢桐再无心情用饭,便早早离去了。
公主府的下人们没料到殿下会回来地这么早,送来的贺礼都还堆在门口没清点完,无处下脚。
姚卓赶忙上前用一身蛮力将箱子挪开,移出一条小道给棠鸢桐走。
棠鸢桐呆愣愣地往寝室走着,心却不在此处。
张管家在她耳边数落着新招来的几个洒扫仆人的不是,但棠鸢桐丢了魂似得不断想起月下所见之人,并没有听清张芩说了些什么,只点点头胡乱应下了。
张芩说完后就喊小书给殿下梳洗,自己则高高兴兴地回去门口分发给下人的赏赐。
小书看出殿下不适,没有多说只静静地伺候她睡下。
不过,棠鸢桐躺下后仍心乱如麻,心里像有把火在烧她。
待众人都入眠后,棠鸢桐竟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起来找了盏长明灯。
她只穿着薄薄的单衣,披头散发地弯着腰挪步,再加上她的墨色的瞳孔多于眼白,若有人此时醒来看到了她,必定会被她吓得再也不敢晚睡。
棠鸢桐摸到书房里,合上门,点燃长明灯。
她借着微弱的烛光抄写了三百遍三字经,写完后又绕着书房踱步,整整转了一百多个来回直至力竭,最后往榻上一躺睁眼到天明。
此时心中的烈火才终于变得弱下来,而她也忘了夜里所做的怪异之事。
不论是自己睡在书房还是散落一地的三字经,她只当是自己梦游了。
谢玄春早晨刚踏进公主府就被张管家抱来的厚厚一沓纸扔了满怀。
他看着龙飞凤舞看不出写的什么字的字,不明所以。
“你竟给咱们殿下布置这么多功课!害得殿下一晚上没睡,可怜见的。”张芩想起殿下从小就身子弱,所有人都把她当个宝贝供着哪曾受过这种苦,难过地抹了把泪。
随后又把眉一横,叉着腰数落道:“可怜殿下心好为你说话,不承认是你布置的功课。但我这个老婆子虽说老了却还不至于糊涂,殿下除非疯了不然夜里不睡觉写这些做什么!”
谢玄春在心里大喊委屈。
不过他又一想,殿下这么做必然是有她的用意。
随后把几百张纸一张一张整理好,派人将这些裱好挂到他屋里,扬言要日日观摩研究其中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