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做了一场噩梦,但醒来已然忘却梦中景象,只依稀记得是个不算可怕的噩梦。
“虽说烧了两天,但好在殿下吉人自有天相。现在烧退下去了,刚好还能赶上进宫用饭。”管家张芩端了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来喂给棠鸢桐服下。
温热的汤药下肚,棠鸢桐昏昏沉沉的思绪终于清醒了些。
感官恢复,屋外温润如水的琴音流入耳中,平心静气。
张管家收走空碗后又拿了玉梳过来给棠鸢桐绾发,慈祥地笑着说道:“难得一家人可以坐在一起用饭,皇后娘娘可惦记了许久。”
言下之意便是晚上的家宴一定要去。
小书拧着毛巾,犹犹豫豫地开口道:“……可是殿下才刚退了烧,还不便出门走动吧?娘娘那边……”
听到这话,张管家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何人在弹琴?”棠鸢桐出声打断了小书,一边说着一边走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水润喉。
姚卓拿了件外袍过来给棠鸢桐披上,答到:“是谢大人,他昨日过来见殿下一直不醒便自说自话地搬了张琴来,随便往雪里一坐就弹了起来。小书说了他几回,但他偏不走,怎么说都不听,直到现在已一刻不停地奏了快要整整两日了。”
她说这句话时不仅语气诧异,脸上表情也像是看见了新奇物种,引得棠鸢桐躲在茶杯后悄悄地勾了勾嘴角。
谢玄春这种把公主府当做自己家的事以前也有过几回,故府上大家都已习惯了,但姚卓初来乍到还不知道。
初见时印象颇佳的缘故,所以棠鸢桐原本也以为谢玄春是个沉稳的人,没想到他其实总爱干些逾常事,连死板的张管家都常常被他逗得发笑。
“不管他,你去准备一下随我入宫赴宴。”棠鸢桐止了笑意,从梳妆台上拾起棠殷给她挑的那支钗子对镜簪上。
虽然身子还很虚弱,但是她若不去赴宴最后受到责罚的就只有她府上的下人。
无论如何,她是不愿意让人为难的。
毕竟她是个脾气极好的。
不过直到看见坐在雪堆里落了一身雪的谢玄春,棠鸢桐才终于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好说话了。
琴上无雪,人却成了个雪人!
真是要翘了!坐在雪里弹琴也不怕冻死!
不对不对,棠鸢桐揉揉额角。府上四季如春压根就不会受冻,虽然看着唬人但雪刚粘上人的皮肤就失了寒意。而且她怎么突然这么暴躁。
棠鸢桐压下心中怒气,尽量保持语气心平气和地说道:“还好我府上不冷,不然我烧完了老师烧,碎嘴的还要说我把身弱的毛病传给了你。”
谢玄春这才肯停手,问道:“殿下觉得我弹的这只曲好听吗?”
“琴音如流水,涓涓润人心,好听。”
虽说她此时不免有些恼怒,但这首曲子确实有平心静气的功效。
“明日便教殿下这个。”谢玄春笑眼弯弯。
*
“不用太多人跟着,往后我出门只要姚卓随行。小书你就留在府上吧。”虽然语气淡淡,但不容拒绝。
小书不动声色地道了声是,目送棠鸢桐离开。
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她自小就跟在棠鸢桐身边,当了殿下十来年的贴身丫鬟,没想到这个姚卓竟才来几日就抢走了她的位子!
小书闷闷不乐地沿着来时的脚印往回走着,茫茫雪景甚是无趣。
她踩碎姚卓留下的脚印,眼角瞥见一抹黑色。
“大人怎么还在弹,看看你的手指都流血了,至少先停下包扎一下吧?”和棠鸢桐一样的语气淡淡。
“小书姑娘不必担心在下,待在下最后再奏一曲。”谢玄春浅浅微笑,似乎并不在意手上的伤口。
“我只是担心殿下,她见到身边之人受伤会难过的。忧虑过多又要病倒,所以大人就歇了去包扎吧,莫要让殿下担心!”她皱起了眉,语气不再客气。
小书五官圆钝、长相亲切,平日里说的话也尚可算是温和,这次却有些冲。
自知再推托会惹她恼怒,谢玄春识趣地抱起琴拍拍身上的雪告辞了。
*
当棠鸢桐赶到时人已来得差不多了,都先落了座。
琴音袅袅,舞姿动人。
各色珍馐陆续端上桌来,待人到齐,皇帝与母后说了些体己话便动了筷子。
酒香醇厚、鱼肉鲜美,都是棠鸢桐看也不看的。
豆腐滑嫩、虾仁饱满,确实是棠鸢桐喜爱的,但她也一口没动。
她光光吃着面前的、离手最近的一盘水煮白菜。不讨厌但也不爱吃,只是想在人多的场合动作小些。
皇子皇妃在聊些家长里短。
他们说的什么棠鸢桐完全不在意,她频频看着上头。母后时不时地给皇帝夹菜,腻腻歪歪,生怕他吃得不够多似的。
不过母后似乎很是高兴,母后高兴棠鸢桐就高兴。所以他最好吃饱些、吃多些,让母后多笑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