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倾诉，又像是单纯的闲聊，语气里带着少女独有的疲惫与柔软。

陆屿闻声侧过头，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眉眼上，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心疼，语气也不自觉柔和了几分，褪去了往日的冰冷疏离：“期末复习本就辛苦，别逼自己太紧，劳逸结合会轻松很多。”

这是他沉寂疏远许久之后，第一次这般心平气和地与她闲谈交心。

“道理都懂，可还是忍不住着急，生怕考不好辜负家里人的期望。”苏柠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带着几分无奈。

“尽力便好，不必事事强求圆满。”陆屿语气清淡，字字句句都透着安稳沉稳，“你向来用心踏实，结果定然不会差。”

简单的几句安慰，没有华丽动听的言辞，却格外让人觉得安心踏实。

一路慢慢前行，两人渐渐卸下了心底的隔阂与拘谨，从课业复习聊到校园日常，从冬日雪景聊到年末趣事，话语渐渐多了起来，气氛也愈发轻松自然。

往日里熟悉的相处感觉，仿佛在这一刻悄然回归。

苏柠趁着气氛正好，犹豫再三，终于还是轻声问出了埋藏心底许久的疑惑：“前段时间，你是不是故意躲着我？”

话音落下，周遭的风声仿佛都安静了几分。

陆屿脚步骤然一顿，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瞬间掀起万千波澜。

他沉默许久，迎着漫天飞雪，缓缓道出心底最真实的想法，声音低沉又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无奈：

“不是刻意躲避，只是觉得，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你身边向来热闹圆满，有人相伴，有人偏爱，前路坦荡明亮，本该无忧无虑奔赴前程。而我性子孤僻，家境普通，满身阴郁沉闷，只怕我的出现，会打乱你安稳平静的生活，徒增你的烦恼。”

“与其日日相见心生杂念，不如刻意疏远，各自安心备考，互不打扰，对我们两个人都好。”

他将心底所有的自卑、顾虑、胆怯与挣扎，尽数坦然说出，没有丝毫隐瞒。

长久以来的刻意冷漠，刻意后退，从来都不是心生厌烦，而是太过深爱，所以才不敢靠近，生怕自己微薄的光芒，配不上她满身明媚暖阳。

苏柠静静听着他吐露心声，心底酸涩交织，鼻尖微微发酸。

她终于完完全全读懂了这个少年所有的隐忍与退缩。

原来所有的疏远冷淡，全都是源于太过深沉又太过卑微的喜欢。

他把自己放得太低太低，下意识觉得自己处处不及旁人，觉得自己配不上被众人捧在手心的自己，所以宁愿亲手推开，独自承受所有相思苦楚，也不愿贸然打扰。

“你从来都没有想过，我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些外在的东西。”苏柠停下脚步，认真地看向他，眼神澄澈又坚定，“在我眼里，你沉稳细心，温柔真诚，远比你自己想的要好得多。”

“旁人的陪伴与偏爱是真的，可我也从来没有忽视过你默默的付出与无声的温柔。那些诗句，那些帮忙，那些不动声色的照顾，我全都清楚明白。”

直白的话语，坦然的心意，如同冬日里一缕暖阳，直直照进陆屿冰封已久的心底。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满眼错愕，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从未奢望自己深藏心底的心事能够被她全然知晓，更不敢期盼她会这般坦然地正视这份情意。

漫天碎雪轻轻飘落，落在两人肩头，静谧无声。

积压了许久的情愫，克制了许久的心动，在岁末寒冬里，彻底冲破层层束缚，悄然翻涌而起。

陆屿望着眼前眉眼认真的少女，沉寂许久的心湖，再次掀起巨大波澜，原本下定决心彻底蛰伏的心意，再也无法安稳沉寂。

临近年末，寒风落雪，原本归于平静的青春心事，再度再起波澜。

那些强行压制的思念，刻意疏远的克制，终究还是抵不过心底最纯粹的喜欢，在这场冬日风雪里，悄然苏醒，缓缓回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