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俩斗嘴的功夫,恰好服务员把菜上齐了。周承之顺势换了个话题:“快吃你的饭吧。”
周幼长长地应了一声:“哦……”
桌上美食琳琅满目,石板上放的烤肉滋滋冒油,碗中的米粉泛着红油光。
周幼知道吃不多,所以没敢点多少。但她还是高估自己,碗里的粉还剩一半的时候,她“嘿嘿”笑了两声,将碗推到周承之面前,难得乖巧地说:“哥哥,我吃不下来了。”
有事求就叫哥了。
周承之白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接过周幼的剩饭就开始吃。
而意外,恰恰就是在这种时候发生的。
“幼幼?”一道嗓音倏忽插了进来。
陈迟挽着一名陌生女孩的手,眼尖地注意到周幼这一桌:“你们也在这儿吃饭啊。”
他将视线看向周承之,玩味地问:“幼幼,这不会是你男朋友吧?”
话音刚落,兄妹两人神色一变。尤其是周承之,当场脸就黑了,如果不是自身优良教养,他可能直接冲上去骂人了。
陈迟像是自己开的玩笑有多过分,摆摆手,准备就此将事情揭过:“我开个玩笑,大家气氛别那么紧张。”
他又一次地揉了揉周幼的头发,与上次如出一辙,话一说完便匆匆离开:“你们慢慢吃,我就不打扰了。”
周承之挑眉,心底那些迷雾倏忽消散。
他知道周幼为什么不开心了。
他两手搭在扶手上,直接说:“是不是就是他。”
周幼还在装傻:“什么?”
周承之:“周幼,这种时候了你还要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吗?”
“是不是就是这个人,惹你不开心了。”
周幼。
周承之叫她周幼。
周幼闻言咽了口唾沫。
这回她确定,周承之是真的生气了。
如果她没记错,周承之上次连名带姓的叫她都已经是上次的事了。
周幼还在试图反抗:“真没有,你想多了。”
周承之别过脸,尽力忍住心底骂人的冲动,在心底默默地说。
她还小。对,她还小。
我要以情动人,千万不能生气。
是亲妹,生气了最后还得自个哄。
对。
他舌尖抵住后槽牙,戳破周幼最后一层防备:“你有没有事我还看不出来吗?你脸上的讨厌就差摆在我脸上了,还嘴硬说没有。”
“他刚刚碰你的时候,你的身体下意识的向后倾斜,这是心底讨厌一个人的表现。”
“况且那副表情从你小的时候我就见多了,你自己说,哪次干坏事不是我在前面替你挡着。”
“有没有事我会看不出来?”
周承之俯身,眼神注视周幼的脸庞,缓缓引导她说出真相:“告诉我,你们之间到底发什么什么。”
周幼放在桌上的手不经意间攥紧,脑海倏忽想起了姜佳月说的话。
你父母这么爱你,为什么不尝试相信她们呢?
有些事除了自己,家人也有必要知道。
周幼深呼吸一口气,抬眸,缓缓开口:“你答应我,知道了千万别生气。”
周承之应下:“我答应你。”
那时是高二文艺晚会前夕,所有参演人员都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周幼也不例外。
舞蹈教室里,周幼跟陈迟正进行最后一次的排练。强烈的鼓点结束,endjng动作瞬间定格。
周幼撑着双膝,脸上豆大的汗珠啪嗒啪嗒往下坠,她脸色苍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这支舞太费体力了。
感觉身体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男生的体力本就比女生的好。
陈迟缓了不一会儿,便向后走,捧起手机开始看刚刚的舞蹈录屏。
直到他看到某一处时,他皱着眉舞动胳膊,跟一旁的周幼说:“幼幼,你来看看这儿是不是不太对。”
两人的距离倏忽拉得很近。
周幼小口喘气,往回拉进度条看陈迟说的不对的地方。
须臾,她点点头:“的确有点不对。”
她走到一旁,根据记忆稍微调整了舞蹈姿势:“你看看现在呢,会不会好一点。”
陈迟长长的“嗯”了一声,摇摇头:“我感觉不太对。”
话落,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脑海好似想到什么有趣的事。他走上前,宽厚的掌心轻轻覆上周幼的腰间,语气放柔:“你看,这个动作是不是这样做会更好。”
他操控周幼的胳膊,一左一右,调整舞蹈姿势。
而那双手也不听话地从周幼的胳膊,再次滑到了她的腰上。
陈迟弯腰,将头抵在周幼的肩头,一呼一吸吐在周幼的皮肤上,缓缓说:“你觉得这样呢?这种姿势会不会好一点?”
周幼浑身一颤,一股恶心感顿时涌上心头,她倏忽向前迈一步,抽身,将两人的距离拉开。周幼尾音发颤地说:“可以的。”
…
周幼放下手里的叉子:“就是这样。”她本想吃一块烤肉,但再次想到当初的事,被恶心的吃不下去。
空气停滞。
见对面许久没出声,周幼抬眸,有些疑惑地出声:“你怎么了?”
周承之脸色一白,忽地又变回正常,他好似没事人一样握住手机起身,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没事,走吧。”
“好。”
周幼跟着周承之,脚步擦过邻桌椅背时,一句话毫无防备地撞进她的耳中。
女生神情激动,眼底猩红一片:“你究竟还瞒了我什么?!”
“所以这么大的事你瞒了我这么久!”姜佳月在电话那头发出一声尖叫,“啊啊啊啊啊周幼你不道德!”
周幼知道这件事是自己做错了,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
姜佳月摆摆手,大度地说:“请我喝奶茶,这件事我勉为其难的算过去了。”
周幼一口应下:“行没问题,你想喝什么都可以。”
“那还差不多。”但比起这个,姜佳月现在有更好奇的事,“你爸妈她们呢?怎么看?”
她可是知道,周家一群人护短的要命。现在知道了周幼受的委屈,她都不敢想几个人会气成什么样。
“不知道。”周幼偏头,望向紧闭的大门,视频通话里小小的她老实说,“吃完饭她们就让我进屋写作业了。”
“哇哦。”姜佳月说,“陈迟要惨了。”
周幼的视线紧紧盯在门上,客厅里三人的话音声层层攀高,她想听清楚,可是交谈声到她耳中只剩细碎嗡鸣。
她拧起眉,留下一句话便匆匆离开:“你等等,我出去看看。”
“咔嚓——”
门缓缓被拉开,三人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周母第一个抬起头,若无其事地说:“幼幼,你怎么出来了?”
周幼点点头,先回应了周母,然后才缓缓开口:“你们……是在说他吗。”
三人沉默了,谁也不敢回答周幼这句话。
周承之轻轻叹了口气,而后拉着周父的胳膊离开,将空间留给母女二人。
他觉得有些事,妈妈说会比他们开口效果更好。
作为男的,他们只需回避就好。
周母缓缓握上周幼的手,哑着嗓音说:“……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周幼垂下脑袋,自认理亏:“当时我很害怕,脑子一片空白,本来是想说的,可那段时间你们一直不在家,他也不在,我不知道跟谁说。”
周母想了想,好像的确是这样。
那段时间公司正在忙一个很重要的合作,周父周母公司当家住,咖啡当水喝。
不巧的是,这几天周承之学校很忙,没空回来。
周幼一个人待了整整半个月。
“而且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们说。”周幼垂下脑袋,“所以最后就是这样了。”
周母眼中噙满泪水,手的力度更重几分:“妈妈答应你,以后就算忙也一定会抽时间回来陪陪你的。”
周幼点头:“好。”
周母摸了摸她的脑袋:“剩下的事你就别管了,交给爸爸妈妈跟哥哥好吗?”
周幼点头:“好。”
周母点点头,语气认真地说:“除了这件事,还有什么其他的没告诉我们吗?”
周幼:“没有。”
空旷的客厅,电视机里主持人正字正腔圆地往外吐字。
“近日,公安机关经缜密侦查、连续奋战,成功抓获涉嫌相关案件的犯罪嫌疑人邹某。目前,犯罪嫌疑人已被依法刑事拘留,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