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景大哥,我……”诸知奕还想说什么,他觉得自己现在精神得很,一点睡意都没有,体内那股新疏导开的力量蠢蠢欲动,恨不得立刻找个木桩子试试手。
“去。”景画檐言简意赅,不容置疑,目光已重新投向院外夜色。
诸知奕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啰嗦,只好拎着那根此刻握在手里感觉格外亲切、甚至隐隐传来温暖回应的黑棍子,也溜回了那间破屋。
屋内,程暖已经扶着姜且在相对干净的干草上坐下,正小心翼翼地用清水和干净的布条,为姜且清洗包扎手上的伤口。
程安蜷在另一边,似乎又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气氛有些沉默。
诸知奕轻手轻脚地找了个离她们稍远的角落坐下,抱着黑棍子,学着之前姜且教导的样子,闭目,静心,尝试引导体内那股新生的、冰火交织却又和谐运转的气息,沿着方才被打通的路径缓缓流动。
一开始还有些生涩,时有阻滞带来的细微刺痛,但很快,那股气息便如同找到了河道的溪流,越来越顺畅,所过之处,带来一种温润滋养的舒适感,连带着精神上的疲惫也一扫而空,只觉得耳聪目明,神清气爽。
他沉浸在这种新奇而美妙的感觉中,不知不觉,竟也进入了深沉的调息状态,对外界的感知变得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从极遥远地方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琴声,如同冰冷的蛛丝,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的耳中。
那琴声很轻,很飘忽,断断续续,不成曲调。时而像是风吹过破损琴弦的呜咽,时而像是手指无意识划过琴面的刮擦,时而又夹杂着一两声极其短促、却尖锐得令人心悸的颤音。
诸知奕猛地从深沉的调息状态中惊醒,霍然睁眼。
屋内一片昏暗,只有从破窗漏进的些许惨淡月光。程暖似乎也倦极,靠在墙边,闭目沉睡,呼吸均匀。程安睡得正香。
姜且……依旧保持着盘膝调息的姿势,背对着他,一动不动,仿佛对那隐约的琴声毫无所觉。
是他听错了?还是风声?
诸知奕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风声呜咽,枯枝摇晃。那隐约的、诡异的琴声,却又一次,极轻微地,飘了过来。
这一次,似乎清晰了一点点,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怨毒和……引诱?
不对!不是错觉!
诸知奕心头警铃大作!他立刻看向门口。
透过破烂的门板缝隙,能看到景画檐依旧如雕塑般立在院中的身影,而景画和……依旧靠在那扇破门上,姿势都没变一下。
他们没听见?还是……这琴声,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想起了姜且膝上那张凶戾的古琴,想起了那足以撕裂神魂的恐怖琴声。难道……是类似的东西?在这荒村的另一个角落?还是……冲着他来的?因为他体内刚刚被疏导的、与“日月精华”隐隐共鸣的力量?
他握紧了黑棍子,棍身传来温热的触感,似乎在回应他的警惕。
他看了一眼依旧沉睡的程暖、程安,和背对着他、仿佛入定般的姜且。犹豫了一下,他终究没敢惊动他们,尤其是状态明显不好的姜且。
他蹑手蹑脚地站起身,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慢慢地,挪到了门边,从门板的破洞,向外张望。
院子里,景画檐背对着屋子,面朝村中小路,身形稳如磐石。景画和靠门站着,眼睛……似乎睁开了一条缝?正懒洋洋地,看着院墙外的某个方向?是错觉吗?那眼神里,似乎少了点困倦,多了点……难以捉摸的意味?
那诡异的、断断续续的琴声,又飘了过来。这一次,方向似乎明确了些——来自村子西头,更深处。
诸知奕的心跳开始加速。去不去看看?万一有危险,惊动了沉睡的同伴,尤其是伤势未愈的姜且……可若不去,万一那东西摸过来……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一直背对着他、仿佛沉睡的姜且,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她并没有回头,也没有睁眼。只是那一直挺直的背脊,似乎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右眼下方那点暗红,在昏暗中,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然后,她用那几乎低不可闻的、沙哑破碎的气音,吐出两个字,清晰传入凝神倾听的诸知奕耳中:
“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