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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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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一大股粘稠的、腥臭无比的、带着暗绿色荧光的浓痰(或者说脓液混合物),如同出膛的炮弹,劈头盖脸地朝着诸知奕和程安喷射而来!范围极广,速度极快。

“闪开!”诸知奕只来得及大吼一声,猛地将身后的程安狠狠朝旁边推开,自己则就地向侧面扑倒。

粘稠腥臭的脓液擦着他的头皮和后背飞过,“啪嗒”一声,溅落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面上,瞬间将黑色的泥土腐蚀得“滋滋”作响,冒起一股刺鼻的白烟!这玩意儿有强烈的腐蚀性!

诸知奕扑倒在地,摔得眼冒金星,后背火辣辣地疼,估计是被溅到了一点。

但他顾不上检查,眼看那丑陋罂一击不中,又深吸一口气,准备喷吐第二口,而周围那些围拢的罂,也似乎受到了鼓舞,开始蠢蠢欲动,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嘶鸣,缓慢逼近……

完了!这下真完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诸知奕咬着牙,挣扎着想爬起来,手里的黑棍子握得死紧,体内那股沉寂的力量被他疯狂催动,却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反应。只有左耳的温热,变得滚烫,烫得他耳根发疼。

难道要死在这里?死在这群丑得惊心动魄的怪物手里?像梦里那样……不,他连梦里是什么样都快记不清了……

就在那丑陋罂第二口脓痰即将喷出,最近的两只罂已经嘶吼着扑到诸知奕身前,乌黑的爪子抓向他面门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快得超越了视线捕捉的极限,如同凭空出现,又像是从最沉的噩梦中骤然挣脱出的复仇凶灵,骤然横亘在了诸知奕与那两只扑来的罂之间。

是姜且!

她不知何时,已然睁开了眼。不,那不是“睁开”,而是猛地“撑”开了眼皮。

那双总是半垂着、漆黑平静的眼眸,此刻如同两口被投入烧红烙铁的寒潭,骤然爆发出骇人的、混合着冰封万载的杀意、和某种被彻底触怒、突破临界点后爆发的、近乎癫狂的赤红血光。

那血光在她纯黑的瞳仁深处燃烧、蔓延,将她整双眼睛都染上了一层妖异的、令人不敢直视的暗红。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所有的表情都被一种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冰冷杀机所取代,绷紧的线条如同万年寒冰雕琢。

右眼下方那点暗红色的饰物,此刻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散发出灼热刺目的光芒,甚至将她半边苍白的脸颊都映出了一片诡异的红晕。

她甚至没有看那两只扑到眼前的罂,也没有看那只正在喷吐脓痰的丑陋罂。她的目光,在睁眼的刹那,就如同最精准的锁链,死死“钉”在了诸知奕身上——准确说,是钉在了那只离诸知奕面门只有寸许的、罂的乌黑爪子上。

那目光里蕴含的东西,让诸知奕在生死关头,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不是关心,不是焦急,而是一种……仿佛自己最珍视的、绝不容触碰的禁脔,被最肮脏卑贱的东西染指的、滔天的震怒和毁灭欲。

然后姜且动了。

没有声音,没有征兆。她的右手,依旧保持着垂在身侧的姿势,只是五根手指,不知何时已然绷直、并拢,指尖萦绕着一层浓郁得化不开的、近乎实质的青黑色罡气,那罡气边缘,空气都在微微扭曲、撕裂。

她只是随意地,将那只手,向着身侧——那只爪子快要碰到诸知奕的罂——挥了一下。

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在拂去肩头的一片落叶。

一声短促、沉闷、却异常清晰的爆响。

那只罂保持着前扑嘶吼的狰狞表情,它的脑袋,连同脖颈上方一小截,就在姜且的手掌挥过的轨迹上,如同一个被铁锤砸中的、熟透的烂西瓜,毫无征兆地,轰然炸裂。

不是被砍掉,不是被砸碎,是“炸裂”!!灰白色的、粘稠的、混合着暗黑色碎骨和脑浆的污物,呈放射状向后猛烈喷溅!无头的尸体还保持着前冲的惯性,又踉跄了两步,才轰然倒地,暗黑色的血液从颈腔里汩汩涌出。

而姜且的手,甚至没有真正触碰到它。只是那青黑色罡气掠过带来的、无形的、锋锐无匹的切割力。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另一只扑到近前的罂,甚至没反应过来同伴的死亡,嘶吼着继续抓向姜且。

姜且甚至没有转头。她的左手,以同样的、快到留下残影的速度,自下而上,斜斜一撩。

如同利刃斩过败革。那只罂从肩胛到腰腹,被无形的力量斜斜劈开!上半截身体打着旋飞了出去,下半身还站在原地,暗黑色的内脏和血液哗啦啦流了一地。

直到这时,那只丑陋罂喷吐出的第二口腥臭脓痰,才呼啸着射到姜且面前。

姜且依旧没躲。她只是抬起右手——那只刚刚“拂”爆了一个罂脑袋的手,五指张开,对着那团呼啸而来的、散发着腐蚀白烟的粘稠脓液,虚空一握。

那团足以腐蚀岩石的脓液,在距离她手掌还有尺许的地方,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的气墙,猛地停滞在半空。然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向内剧烈压缩、坍缩。

“噗嗤”一声轻响,脓液团被硬生生捏爆,化作更细密的、腥臭的绿色水雾,被姜且手掌前方骤然爆开的一圈青黑色气浪,狠狠倒卷回去,劈头盖脸地浇了那只丑陋罂满头满脸。

“嗤嗤嗤——!”

腐蚀的声响和那丑陋罂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同时响起!它脸上、身上那些恶心的脓包被自己的毒液腐蚀,冒起滚滚浓烟,皮肉肉眼可见地消融、脱落,露出下面黑黄色的骨头和更深处蠕动的、令人作呕的组织。

姜且似乎对这一切毫无所觉。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死死地、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专注和冰冷,锁定在刚刚挣扎着半坐起身、还一脸懵逼、没从这电光石火间的恐怖反杀中回过神来的诸知奕身上。

确认他脸上、身上没有被那脓液溅到,没有被罂的爪子划破哪怕一丝油皮之后,姜且眼中那骇人的赤红血光,似乎才微微平息了极其细微的一丝。

但随即,那冰冷杀意如同沸腾的岩浆,再次轰然爆发,席卷向四周那些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恐怖的杀戮惊得暂时僵住的罂群。

这一次,不再是站立原地,而是化作了真正的死神收割的飓风。

她的身影在浓雾和灰败的林木间拉出一道道模糊的、捉摸不定的青色残影。没有武器,没有格挡,只有最简洁、最直接、也最暴力的徒手杀戮。

所过之处,如同虎入羊群。

一掌拍出,正前方一个罂的脑袋如同被攻城锤击中,瞬间变形、凹陷,眼珠爆出,哼都没哼一声就倒飞出去,撞在树干上,软软滑落。

一脚侧踢,腿影如鞭,扫在旁边一个罂的脖颈处,“咔嚓”一声,那罂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随即竟被那股狂暴的力量硬生生从脖子上“踢”得脱离了躯体,如同一个破烂的皮球,旋转着飞入浓雾深处。无头的尸体喷涌着黑血,兀自站立了刹那,才轰然倒地。

反手一肘,撞在身后偷袭的罂胸口,沉闷的骨裂声如同爆豆,那罂的胸骨尽碎,后背甚至凸起一个清晰的拳印形状,口中喷出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倒地抽搐。

她的动作快、准、狠到了极致,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每一击都直奔要害,追求最有效率的毁灭。

罡气包裹着她的拳、脚、肘、膝,乃至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成了最恐怖的凶器。

那些罂的嘶吼、扑击、喷吐的毒液或酸雾,在她那鬼魅般的速度和绝对的力量碾压下,显得如此笨拙可笑,如同婴孩挥舞木棒。

“砰!”“咔嚓!”“噗嗤!”“哗啦——!”

沉闷的撞击声,清脆的骨裂声,血肉被撕裂的闷响,混杂着罂们短促凄厉的惨嚎和重物倒地的声音,在这片被死亡笼罩的空地上,奏响了一曲血腥暴戾到极点的杀戮交响!

暗黑色的、粘稠的血液四处飞溅,将灰败的地面和树干染得一片污秽。残肢断臂,碎裂的头颅,开膛破肚的尸体……以姜且为中心,向四周迅速蔓延、堆积!

诸知奕半坐在地上,手里还握着那根没派上用场的黑棍子,张大嘴巴,眼睛瞪得滚圆,已经完全看傻了。

他甚至忘记了身上的疼痛,忘记了所处的危险环境,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这……这还是人吗?!这他妈是除草机转世吗?!不,除草机有时还会卡壳!刚才那画皮虽然厉害,但至少还有来有回,有章法可循。眼前这位姑奶奶……这根本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彻头彻尾的屠杀!是屠杀!那些刚刚还让他感到绝望的罂,在姜且面前,简直就像纸糊的、泥捏的,一碰就碎,一打就烂!

程安躲在他身后,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嘴,眼睛同样瞪得溜圆,但里面不是震惊,而是无与伦比的崇拜和……劫后余生的狂喜,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都顾不上擦,嘴里无意识地喃喃:“姜、姜且姑娘……好、好厉害……”

仅仅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空地周围,还能站着的“罂”,已经一只不剩。

浓雾似乎都被这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气和杀意冲散了些许。地面上,横七竖八,铺满了各种死状凄惨的罂尸,暗黑色的血液汇聚成小小的溪流,汩汩流淌,散发出冲天恶臭。

姜且站在这一地狼藉的中央,微微低着头。靛青色的粗布衣裙,此刻已经被暗黑色的罂血浸透了大半,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却蕴藏着恐怖力量的线条。

她脸上也溅了不少黑血,顺着苍白的面颊滑落,与右眼下方那点依旧红得刺目的饰物相映,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混合着血腥与冰冷的诡艳。

她缓缓地,抬起手,用沾满黑血、却依旧稳如磐石的手指,抹了一把溅到眼角附近的污血,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擦汗。然后,她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了诸知奕身上。

那目光里的赤红血光,已然褪去大半,但余下的冰冷和一种尚未完全平息的、细微的颤栗,依旧清晰可见。她看着他,看了好几秒,仿佛在确认他是否真的完好无损,连一根头发丝都没少。

片刻,她才移开目光,扫过地上依旧昏迷的程暖、景画檐、景画和,最后,定格在程暖苍白安静的睡颜上。

那冰冷的目光,在触及程暖的瞬间,如同冰雪遇到了暖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融化、柔和,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后怕般的颤抖。

她快步走到程暖身边,蹲下身,伸出手,似乎想触碰程暖的脸颊,确认她的呼吸和体温,但指尖在即将触及的瞬间,又猛地停住,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她只是低下头,将自己的脸颊,轻轻贴在程暖的手背上,闭了闭眼,仿佛在汲取某种支撑她继续站立的力量。

过了几息,她才重新抬起头,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冰冷平静,只是眼底深处,那抹余悸仍未完全散去。

她站起身,走到空地边缘,面朝雾气深处,再次抱臂而立,恢复了那尊沉默守护石像的姿态。只是那挺直的背脊,似乎比之前更加紧绷,周身散发的寒意,也愈发刺骨。

诸知奕和程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浓浓的、对姜且那非人战力的震撼与……一丝畏惧。

程安小心翼翼地从诸知奕身后探出头,看着姜且的背影,又看看一地的罂尸,咽了口唾沫,用气声对诸知奕说:“诸、诸大哥……姜且姑娘她……是不是做噩梦了?梦到很可怕的事情?然后……被气醒了?”

诸知奕嘴角抽了抽,看着姜且那散发着“生人勿近,罂更勿近”气息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修罗场般的景象,也压低声音,心有余悸地回道:

“我看不像……她这哪是被气醒了……”

他顿了顿,回想起姜且睁眼时那骇人的赤红目光,和看向自己时那复杂到极点的眼神,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脖子,用一种极其不确定的语气,小声补充道:

“她这分明是……被吓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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