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击毙命!精准,狠辣,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但这一下,仿佛捅了马蜂窝。周围的野狗群瞬间被激怒,发出更加狂躁的嘶吼,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扑了上来。
“各自为战,向坡上冲!不要恋战!”景画檐厉喝一声,短杖挥舞,化作一片绵密的杖影,将扑向自己的几条野狗或点倒,或扫飞。他且战且退,为身后的人开路。
程暖一手拉着程安,一手已拔出了腰间的剑。翠绿色的光华在剑身上流淌,剑法轻盈灵动,如同穿花蝴蝶,每每在野狗扑近的刹那,剑尖便已点在其要害,虽不致命,却能将其逼退,或暂时制住动作。她在保护程安的同时,也在尽力清理靠近的威胁。
姜且走在程暖侧后方,她没有拔出背后的古琴,甚至没有用那只受伤的手。只是用相对完好的左手,五指成爪,指尖萦绕着淡淡的青黑色罡气。面对扑来的野狗,她的动作简洁到极致,或拍,或抓,或戳。每一次出手,必有一头野狗惨嚎着倒飞出去,不是头骨碎裂,就是脖颈扭曲,瞬间失去战斗力。她的脚步依旧有些虚浮,但那份冰冷精准的杀戮效率,却让紧跟在旁边的诸知奕看得头皮发麻。这姑奶奶,就算伤成这样,杀起这些变异的野狗,也跟拍苍蝇似的……
压力最大的,其实是诸知奕和程安这边。程安几乎帮不上忙,只是躲在程暖身后尖叫。而诸知奕,则需要面对侧面和后方扑来的野狗。
“左边!”程安的尖叫在耳边炸响。
诸知奕猛地转头,只见一头嘴角淌着涎水、眼睛赤红的野狗,正低吼着,从左侧扑向他的大腿!獠牙森森!
躲是来不及了!诸知奕脑子里一片空白,白天被“秽虱”扑脸的恐惧瞬间重现。但这一次,他没有傻站着用脸去接,也没有胡乱挥舞棍子。几乎是本能地,他按照刚才调息时的那一丝感悟,心念急转,体内那股刚刚理顺些的气息,疯狂涌向双臂,同时,双手握紧黑棍,腰身发力,将棍子由下而上,斜斜撩起。
不是盲目的横扫,而是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模仿景画和之前那“引、带、挑”劲道的轨迹!
黑棍结结实实地撩在了野狗扑来的前肢关节处。这一次,触感不再是硬碰硬的撞击,而是一种带着粘滞、卸力感的接触。
那野狗前扑的力道,被他棍子巧妙地带偏了几分,身体不由自主地向旁边歪去,扑击落空。
好机会!诸知奕精神一振,来不及细想,手腕一翻,棍随身转,借着野狗失衡的刹那,黑棍的棍梢如同毒蛇出洞,狠狠戳向野狗因歪斜而暴露出的、柔软的腰腹!
棍尖入肉的声音!虽然不深,但足以让那野狗发出痛苦的惨嚎,翻滚着跌倒在地。
成功了!虽然没有像景画檐或姜且那样一击致命,但他挡住了!还反击了!而且,用的是刚刚领悟到的一点技巧!
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和信心,涌上诸知奕心头。他不再犹豫,挥舞着黑棍,主动迎向另一头扑来的野狗。
这一次,他不再慌乱,而是努力沉下心来,将气息与动作结合,模仿着记忆中景画和那举重若轻、借力打力的感觉,虽然依旧生涩,破绽百出,但至少,他不再是被动挨打,而是在战斗中,一点点地,将那些听到的、看到的道理,转化为自己的东西。
“右边!低头!”程安的提醒再次响起。
诸知奕想也不想,立刻低头,同时黑棍向后横扫!
“咔嚓!”一声,似乎扫中了什么,身后传来野狗的呜咽。
他就这样,在程安的大呼小叫和野狗疯狂的扑击中,跌跌撞撞,却又顽强地,跟随着前面开路的景画檐,向着斜坡上方,艰难地突进。
厮杀激烈,犬吠、惨嚎、兵刃破空声、喘息声,混杂在一起。血腥气迅速弥漫开来,刺激得那些变异的野狗更加疯狂。众人的体力也在飞速消耗。
就在他们即将冲上山坡顶部一片相对开阔的乱石地时,一直沉默厮杀、似乎游刃有余的姜且,脚步忽然一个踉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她的脸色,在星光下,已近乎惨金纸色,额头的冷汗汇成小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呼吸也变得粗重急促,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一头格外狡猾强壮、一直游走在边缘的头狗,似乎抓住了这个空隙,眼中凶光一闪,悄无声息地从侧面阴影中窜出,张开血盆大口,带着腥风,狠狠咬向姜且因为踉跄而微微侧开的、纤细脆弱的脖颈。
“阿且小心!”程暖余光瞥见,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尖叫,但她被两头野狗缠住,救援不及!
景画檐也被几头格外悍不畏死的野狗死死拖住,短杖挥舞如风,一时难以脱身。
景画和……他正慢条斯理地用黑棍敲碎了一头野狗的脑袋,似乎对这边的险境“反应迟钝”。
眼看那狰狞的犬齿,就要触及姜且苍白的皮肤——
一直跟在姜且侧后方、刚刚砸退一头野狗的诸知奕,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他看到了姜那踉跄虚浮的身影,看到了那黑暗中急速放大的、滴着口涎的狰狞狗头,看到了程暖目眦欲裂的惊恐,也看到了……姜且微微侧头时,右眼下方那点暗红,在死亡阴影逼近下,骤然爆发出的一抹冰冷、决绝、又仿佛带着一丝解脱般的、难以言喻的光芒。
她似乎……并不畏惧?甚至,在等待?
不!不能!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诸知奕混沌的脑海!没有思考,没有权衡利弊,甚至忘记了恐惧。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做出了一个让程安日后吹嘘了整整三年、也让当事人自己事后回想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极其愚蠢又无比悍勇的举动——
他猛地将自己手里那根刚刚用得顺手了点、此刻还沾着野狗血的黑棍子,朝着那扑向姜且的狗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投掷了过去!
对,就是像扔标枪一样,把棍子扔出去了。
“狗东西!给我滚开!!”
他怒吼着,身体因为全力投掷而向前扑倒。
黝黑的长棍,在空中打着旋,带着他灌注其中的、那点微薄的冰火气息,和一股子豁出去的蛮劲,呼啸着,划破黑暗,精准地(或许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砰!!!”
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头偷袭野狗的……屁股上。
没错,是屁股。不是脑袋,不是腰,是那高高撅起、正准备发力扑击的、毛茸茸的屁股。
“嗷呜——!!!”
一声变了调的、凄惨中带着懵逼的嚎叫,响彻夜空。
那头体型硕大、凶狠狡诈的头狗,被这突如其来、势大力沉(相对而言)、又他妈砸得位置极其刁钻羞辱的一棍,砸得整个后半身向旁边猛地一歪,前扑的势头瞬间被打乱,四爪离地,像个被踢飞的破麻袋,翻滚着,擦着姜且的衣角,“噗通”一声,摔进了旁边的荆棘丛里,发出一连串“哗啦啦”的枝叶断裂声和痛苦的呜咽。
世界,安静了一瞬。
连其他正在疯狂扑击的野狗,似乎都被这匪夷所思、效果拔群却又透着浓浓滑稽的一击给震住了,攻势为之一缓。
程暖的惊叫卡在喉咙里。景画檐挥杖的动作顿了一下。连一直“反应迟钝”的景画和,都停下了敲狗头的动作,微微偏过头,用那双半睁的眼眸,看向了还保持着投掷后扑倒姿势、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干了什么”的诸知奕,又看了看荆棘丛里挣扎着往外爬、屁股明显肿了一圈、眼神里充满了屈辱和愤怒的头狗。
然后,景画和那总是平淡无波的脸上,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嘴角。他用一种近乎叹息的、却又带着点难以言喻意味的语调,慢悠悠地,对着还趴在地上的诸知奕,评价道:
“准头……挺别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