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变陡生!
被他棍子捅中的那片泥土枯叶,猛地炸开!不是被力量震开,而是如同有生命般,自行爆散!与此同时,一道灰扑扑的、只有巴掌大小、形状极其不规则的影子,如同离弦之箭,从炸开的泥土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灰线,直扑诸知奕的面门。
那东西速度太快,距离又太近,诸知奕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格挡或闪避。
他只看到一团灰影在眼前急速放大,带着一股刺鼻的、混合着甜腥、铁锈和硫磺的恶臭,扑面而来!他甚至能“看”清,那灰影表面,似乎布满了细密的、不断蠕动的肉芽和粘液!
完了!我的帅脸要没了!不对,是要被糊一脸然后被吃掉了!
诸知奕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恐惧。他甚至忘记了后退,忘记了挥棍,只是下意识地,将体内剩余的所有气息,不管不顾地,疯狂涌向自己的脸——仿佛想用脸皮硬扛?
然而,预想中被糊一脸、然后剧痛袭来的感觉并未出现。
就在那灰影即将扑到他脸上的刹那,一直静立不动的姜且,忽然抬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对着那灰影激射的轨迹,凌空,轻轻一点。
动作轻描淡写,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但就在她指尖点出的瞬间——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水泡破裂的轻响。
那道快如闪电的灰影,在距离诸知奕鼻尖只有不到一寸的地方,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的墙壁,猛地停滞在了半空中。
然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那团灰影剧烈地扭曲、收缩,发出一声短促尖锐、充满痛苦和怨毒的“吱——”声。
下一秒,灰影“噗”地一声,当空爆裂!炸成一蓬细密的、灰黑色的粉末,簌簌飘落,尚未落地,便在空中迅速风化、消散,只留下一股更加浓郁的、令人作呕的甜腥硫磺味,弥漫在空气中。
整个过程,从灰影暴起到爆裂消散,不过短短一息时间。
诸知奕还保持着双手握棍前捅、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瞪得溜圆的僵硬姿势,脸上甚至还残留着惊恐的表情。
直到那灰影彻底消失,刺鼻的气味冲入鼻腔,他才猛地回过神,“嗷”一嗓子,向后连退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死……死了?”他惊魂未定,看着灰影消失的地方,又看看自己完好无损、只是沾了点尘土的脸,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嗯,死了。”姜且收回手,语气平淡,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烦人的蚊子,“一只最低等的‘秽虱’,靠寄生和散发恶臭惑敌,没什么攻击力,就是恶心,跑得快。那车上,看来装了不少‘垃圾’。”
秽虱?最低等?垃圾?诸知奕嘴角抽搐。就这么个“最低等”、“没攻击力”的玩意儿,刚才差点就糊他脸上了!要不是姜且出手,他就算不死,恐怕也得被恶心掉半条命!
“多谢姜姑娘救命!”诸知奕爬起来,心有余悸地拱手道谢。这一次,是真心实意,感激涕零。
姜且却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嫌弃?“让你去试探,没让你伸着脸去接。思想呢?意念呢?你的力量呢?就只会用脸去挡?”
诸知奕被说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是啊,刚才危急关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意念”,什么“控制”,全忘了,只剩下本能的恐惧和愚蠢的“用脸硬扛”。
姜且说得对,他空有被疏导过的力量,却没有与之匹配的“神”和运用之法,遇到危险,依旧是原来的那个自己。
“我……我错了……”他低下头,讷讷道。
“知道错,就记住。”姜且不再看他,转身对众人道,“此地不宜久留。那辆车漏了‘货’,说明要么是装载不严,要么是里面‘东西’不安分。无论哪种,那伙人都可能察觉,甚至可能返回查看。走。”
众人深以为然。刚才那“秽虱”虽然被姜且轻松解决,但也暴露了那辆车上的“货”绝非寻常。若那伙人去而复返,发现“秽虱”被杀,难免不会起疑甚至动手。
不再耽搁,众人立刻加快脚步,沿着官道,向着西方疾行而去。这一次,连程安都咬着牙,不再抱怨腿软肚子饿,闷头猛赶。
诸知奕一边跑,一边心里还在后怕和反省。刚才那一幕,像一盆冰水,彻底浇醒了他那点因为经脉初通而生出的、不切实际的飘飘然。
修行之路,果然艰难凶险,容不得半点懈怠和侥幸。姜且让他去试探,恐怕不仅仅是为了“试试瓢”,更是为了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在真正的危险和战斗中,任何疏忽和怯懦,都可能致命。
他摸了摸怀里包袱中那截冰凉的青灰色剑柄,又看了看手中这根救过他、却也暴露了他无能的黑棍子,心中那股变强的渴望,从未如此刻这般强烈和清晰。
他必须尽快,真正地掌握自己的力量,成为一个不拖后腿,甚至能帮上忙的……有用的人。
众人一路急行,直到日头偏西,天色再次昏暗下来,估摸着已经走出了二三十里,距离那“野狗坡”应该不远了,才敢稍微放慢脚步,寻了一处背风的山坳,准备过夜。
这一次,连生火的勇气都没有了。谁知道火光会不会把那伙可疑的人,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引来?
众人只是就着冰冷的溪水,啃了几口硬邦邦的、所剩无几的干粮,然后便各自找地方,和衣而卧,抓紧时间休息。
守夜的任务,依旧由景画檐和景画和兄弟承担,诸知奕被勒令抓紧时间调息恢复,稳固方才那点微不足道的“实战”感悟。
夜色渐深,山风呼啸。诸知奕靠着一块冰冷的石头,怀里抱着黑棍子,包袱里塞着那截莫名其妙的剑柄,却毫无睡意。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白天那一幕——灰影扑来时的恐惧,姜且凌空一点的神奇,以及自己那愚蠢的、用脸去挡的举动。
“神”……“意念”……“控制”……
他闭上眼,不再强行入睡,而是尝试着,真正静下心来,去感受,去引导体内那股气息。不是机械地运转,而是用心念,去细细体会它的每一分流动,每一次变化,尝试着让它更凝聚,更迅捷,更……听话。
夜还很长。前路,似乎更长了。
就在他心神渐趋沉静,即将捕捉到一丝微妙感觉时,一直靠在他旁边不远处、似乎已经睡着的程安,忽然翻了个身,嘴里发出含糊的梦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阿姐……兔子……别跑……让我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