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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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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众人精神一振,又立刻警惕起来。是敌是友?是普通的行商旅人,还是……别的什么?

程暖立刻将程安拉到身后,手按在了腰间。姜且也微微抬起了头,冰冷的眼眸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右手无声地垂在身侧。景画和依旧懒洋洋的,但那双半睁的眼眸里,困倦似乎褪去了些许。

诸知奕也握紧了黑棍子,体内气息悄然流转,凝神倾听。

果然,顺着风,隐约有嘈杂的人声、牲畜的嘶鸣、和车轮碾压路面的吱呀声传来,声音越来越近,似乎正从官道拐弯的另一侧过来。

很快,拐角处尘土扬起。

一队人马,出现在了众人视野中。

人数不少,约莫有二三十人。大部分是徒步的青壮男子,穿着统一的、洗得发白的灰褐色短打,手里拿着棍棒、柴刀等简陋武器,神色警惕而疲惫,风尘仆仆。

队伍中间,簇拥着三辆骡马拉着的、蒙着厚厚油布的大车,车上鼓鼓囊囊,不知装的什么。车旁还有几个穿着稍整齐些、像是管事模样的人,和一个被众人隐隐护在中间、坐在一头瘦骡子上的……老头?

那老头看着年纪不小了,头发花白,瘦小干瘪,穿着一身打着补丁但还算干净的深蓝色长衫,手里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树枝当拐杖,骑在骡背上摇摇晃晃,似乎随时会掉下来。

他脸上皱纹纵横,一双眼睛却异常清亮,此刻正眯着眼,打量着突然出现在官道上的诸知奕一行人。

这队人马显然也发现了他们,前进的速度立刻慢了下来,队伍中的青壮男子们更加紧张,纷纷握紧了手里的“武器”,警惕地看了过来。双方隔着几十步距离,在官道上对峙,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看打扮,像是逃难的百姓,或者某个小商队?但在这兵荒马乱、罂患隐现的年月,能凑齐这么一队人马,带着大车行走到这里,本身就不寻常。

景画檐上前一步,抱了抱拳,声音沉稳,打破沉默:“过路的旅人,途经此地,并无恶意。诸位这是往何处去?”

骡背上那干瘦老头,上下打量了景画檐一番,又看了看他身后气质各异的几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清了清嗓子,用带着浓重口音、却还算清晰的官话回道:“老朽姓胡,带着些乡亲子侄,往西边‘落霞镇’投亲避祸。看几位……倒不像是寻常旅人啊。”

他目光在景画檐腰间那用布包裹的长条,和程暖按在腰间的手上多停留了一瞬。“落霞镇”?没听说过。但“投亲避祸”倒是合理。

“原来是胡老先生。”景画檐神色不变,“我等亦是西行,欲往前路城镇。不知老先生可知,前方可还有能歇脚补给之处?距离最近的镇甸,还有多远?”

胡老头摸了摸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子,叹了口气:“前路啊……这是难喽。往西再走三十里,倒是有个‘野狗坡’,以前是个小驿站,早八百年就荒了,除了野狗和……不干净的东西,啥也没有。再往前,百里之内,了无人烟。我等也是备足了干粮清水,打算一口气穿过这片死地,到落霞镇再作休整。”

百里无人烟……众人心头一沉。他们现在的干粮,连今晚都撑不过去了。

胡老头似乎看出了他们的窘迫,又看了看程安那眼巴巴盯着他们车上油布包裹的眼神,和诸知奕等人脸上的疲惫,眼珠转了转,忽然笑道:“相逢即是有缘。看几位也是奔波劳苦,想必也缺食水。若是信得过老朽,不如暂且同行一段?我等干粮还算充足,分与几位一些,也可互相有个照应。这荒山野岭的,人多,总归安全些。”

同行?分干粮?

这提议听起来简直是雪中送炭。但天上掉馅饼的事,往往都藏着钩子。景画檐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向程暖和姜且。

程暖微微蹙眉,低声对景画檐道:“此人眼神闪烁,言语不尽不实。那‘落霞镇’闻所未闻。小心有诈。”

姜且则只是淡淡地瞥了那胡老头一眼,又扫过那些看似紧张、实则站位隐隐带着章法的青壮男子,用只有身边几人能听到的气音道:“车上,有血味。很淡,但不止一种。还有……铁锈和硫磺味。”

血味?不止一种?铁锈硫磺?景画檐眼神一凝。这不是普通逃难百姓或商队该有的东西。

诸知奕也感觉到了不对劲。这胡老头看起来干瘦普通,但他总觉得,那清亮的眼睛里,藏着某种让他不舒服的东西,像是……估量货物价值的商人?而且,那些青壮男子,虽然拿着简陋武器,但站姿和眼神,似乎过于“整齐”了一些,不像是乌合之众。

景画和不知何时,已经挪到了诸知奕身边,用那懒洋洋的、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看中间那辆车的车辙,印子最深。右边那匹拉车的骡子,左前蹄有点瘸,但走路时,伤腿着力并不比好腿少。有趣。”

诸知奕一愣,仔细看去。果然,中间那辆蒙着油布的大车,在松软的官道上留下的车辙,明显比旁边两辆深得多。

右边拉车的骡子,走路时左前腿确实有点不自然,但细看之下,它受伤的那条腿,每次落地承重的时间,似乎并不短,甚至隐隐在刻意维持平衡,不让车辆过分倾斜。

这不对劲。受伤的牲畜会本能地减轻伤腿负重。除非……车上装的东西,重量分布极其不均匀,或者,需要保持车辆绝对平衡,不能让人看出哪边重?

这伙人,绝对有问题!

景画檐显然也看出了端倪,他不动声色,对那胡老头拱了拱手,语气依旧客气,却带上了疏离:“多谢胡老先生美意。只是我等脚程慢,恐耽误诸位行程。且方向略有偏差,就不叨扰了。告辞。”

说罢,他侧身让开道路,示意对方先行。

这是婉拒了。

胡老头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他看了看景画檐,又看了看他身后明显不好惹的几人,最终,哈哈一笑:“既如此,那便各走各路。诸位,前路凶险,还请多加小心。”

他挥了挥手,那队人马立刻动了起来,保持着警惕的队形,从诸知奕他们身边缓缓经过。那些青壮男子经过时,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在姜且背后的巨大包裹,和景画和那副懒散却莫名让人心悸的模样上停留一瞬。

交错而过时,诸知奕鼻尖,似乎真的闻到了一丝极淡的、混杂着血腥、铁锈和某种刺鼻气味的怪异气息,从中间那辆蒙得严严实实的大车缝隙里飘出。他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握紧了棍子。

直到那队人马走出很远,消失在官道另一个拐弯处,众人才稍微松了口气。

“这帮人不对劲。”程暖低声道,脸色凝重,“绝不是什么投亲避祸的百姓。”

“是兵。”景画檐缓缓吐出两个字,目光冷冽,“或者,是伪装成百姓的私兵、匪类。车辙深浅不一,牲畜蹄伤有异,步伐身形带着行伍痕迹,车上必有违禁之物,或是……见不得光的东西。血味和硫磺……恐怕不是善类。”

“那他们为何不直接动手?”程安后怕地问,“咱们人比他们少多了。”

“因为我们看起来,也不像善茬。”景画和懒洋洋地接口,不知何时又靠回了他的黑棍子上,“尤其是我哥,还有那位……”他朝姜且的方向努了努嘴,“背着凶兽的姑奶奶。他们摸不清底细,不敢轻易动手。这年头,敢在这条路上走的,没点依仗,早成路边枯骨了。”

“那……那个‘落霞镇’?”诸知奕问。

“子虚乌有,或者,是他们老巢的化名。”景画檐判断道,“总之,绝非善地。我们需加快脚程,尽快远离他们。同时也要小心,他们可能会去而复返,或者在前方设伏。”

众人心头都是一紧。刚出狼窝,又遇豺群。这西行之路,果然步步杀机。

“走吧,尽量在天黑前,多赶些路。”景画檐当先迈步,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众人连忙跟上,不敢有丝毫耽搁。饥饿和疲惫,在潜在的危险面前,似乎也被暂时压制了下去。

诸知奕一边快步走着,一边忍不住又摸了摸怀里包袱中,那截冰凉的、莫名其妙的青灰色剑柄。姜且给他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跟刚才那伙可疑的人有关吗?还是纯属巧合?

他看向走在前面的姜且,她依旧沉默,背脊挺直,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充满机锋的遭遇,于她而言,不过是拂过衣衫的一粒尘埃。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赶路的姜且,忽然毫无征兆地,再次停下了脚步。

她微微侧头,似乎在倾听什么,鼻翼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身,用那双冰冷的黑眸,看向官道旁边,一片枯死大半、却仍有几丛荆棘顽强生长的斜坡。

声音沙哑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断定:“那辆车的‘货’,刚才,漏了一点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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