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里头还有个天大的关窍!”他猛地转身,指着程安,又仿佛指向所有无形中的听众,“那便是——‘神’!”
“‘神’?”程安迷糊了。
“对!‘神’!心神,意念,神识!这是操控‘容器’,调度‘水’的关键!”诸知奕唾沫横飞,“你空有一个大缸,里面装满了水,但你没留个瓢,没安个龙头,甚至不知道怎么把水舀出来,那这缸水对你有什么用?渴了照样干瞪眼!”
“真正的修行者,锤炼‘容器’(身体),吸纳‘水’(灵气),同时更要修炼‘神’!让‘神’强大、凝聚、灵动!‘神’强,则感知敏锐,能更清晰地捕捉天地灵气的流动,分辨其清浊;‘神’强,则操控入微,能让体内的‘水’(灵力)如臂使指,想让它去哪就去哪,爆发时如火山喷涌,收敛时如深潭无波;‘神’强,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塑造你的‘容器’,让它朝着你期望的方向进化!”
“这就好比,你不仅有个大水缸,还有个聪明勤快、又熟知水性的管家!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蓄水,什么时候该放水,哪里的水更甜,怎么用水来浇花、做饭、甚至对敌!这管家,就是你的‘神’!”
(程安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那么问题来了!”诸知奕又“啪”地敲了下石头,将程安的注意力拉回来,“如果你的‘管家’(神)突然告诉你:老爷,咱家这水缸(容器),好像有点不够用了,水要满出来了!或者说,缸壁好像有点薄了,再装更重更好的水,怕是要裂!这时候,你该怎么办?”
程安想了想,试探道:“换个……更大的缸?”
“换缸?”诸知奕嗤笑一声,“说得轻巧!你这‘缸’是长在你身上的!是你的筋骨血脉,经络丹田!是你一点一滴打磨出来的!是说换就能换的?你当是菜市场买陶罐呢?”
“那……那怎么办?”
“怎么办?”诸知奕昂起头,捋着那不存在的长髯(破布),故作高深道,“这便是修行路上,最大的关卡之一——‘破境’!或者说,‘扩容’!”
“当你的‘容器’被精纯的‘水’(灵力)和强大的‘神’(意念)温养、冲刷、充盈到极致,仿佛再装一滴就要溢出,再增一分就要崩裂时,便是到了瓶颈!此时,需以莫大毅力、坚定心志,引动体内积蓄到极致的力量,在‘神’的精准掌控下,于那看似牢不可破的‘容器’壁障上,寻得一丝契机,或强行冲击,或水滴石穿,或感悟天地,得其奥妙……”
(他手舞足蹈,形容得天花乱坠。)
“……总之,便是要在这原有的‘缸’上,打开一道缝隙,或者将其重塑、拓展,使其能容纳更多、更精纯的‘水’!这个过程,可能伴随着巨大的痛苦、风险,甚至可能‘缸’毁人亡,一身修为付诸东流!但一旦成功……”
(他声音陡然拔高,充满诱惑力。)
“那你便是鲤鱼跃龙门,焕然新生!‘容器’更大,能装的‘水’更多,质量更高!‘神’也因此经历淬炼,更加凝实强大!你的实力,将迈上一个全新的台阶!看那山,不再是山!看那水,不再是水!举手投足,皆有莫测之威!这才算是在修行大道上,真正地前进了一步!”
(他喘了口气,看着被唬得一愣一愣的程安,心里暗自得意。这套说辞,是他结合了自己昨晚被姜且疏导经脉后的切身感受,加上以前流浪时在茶馆听到的只言片语,胡编乱造、添油加醋拼凑出来的,听起来倒挺像那么回事。)
“当然啦!”他话锋又一转,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扯掉下巴上快要掉下来的破布“胡子”,“以上种种,皆是小子我道听途说,胡诌八扯,博诸位一笑,当不得真,当不得真!这修行大道,玄之又玄,岂是我这等江湖小虾米能窥其门径的?咱们呐,还是先想想,今晚的兔子在哪儿撞石头比较实在!”
他跳下石头,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冲程安挤挤眼。
一直闭目仿佛睡着的景画和,不知何时微微掀开了眼皮一条缝,那迷蒙的睡眼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神色,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又无聊的废话。他懒洋洋地,用那平淡无波的嗓音,接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飘进刚刚“说书”结束、正有些得意的诸知奕耳中:
“比喻得不错。可惜,夜壶就是夜壶,灌再多琼浆玉液,它也变不成太上老君的紫金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