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身影从那群舞姬倡优身后出现,瞧穿着打扮是个读书人,身披一件靛蓝色圆领长袍,腰间玉带卡在他虚浮的肚腩上,却是如何打扮都掩不住他一身的酒色之气。不打的眼睛里全是志在必得的挑衅。
不知是哪家派出来的马前卒,想给她一个下马威。
瞧瞧他这番话说的,寥寥数语就将她变成了远道而来的客人,外人。一句她喜欢舞乐,堂而皇之地将不成体统的帽子扣在她的头上。
这街边围观的百姓们久在世家统辖之下,多有麻木。却亦有不甘心就此一生的有志之士,如今一出,传扬出去叫他们觉得皇家之人也不过如此,断了他们挣扎的念想。
她若是当下翻脸斩杀了这无理之人,残暴嗜杀的罪名便成立,世家借题发挥对她群起而攻之。
理由也好找,世家之间都沾亲带故。
这名不见经传的小人之前或许没什么身份,但今日若为刀下鬼,明日他就是崔家的子侄,李家的妻弟,左右都是极其亲近的关系。
好一招一石二鸟,轻飘飘的几个字就想置她于孤立无援之地。
啪啪啪。
林昭宁双手轻拍,语带戏谑:“不愧是世家中人,揣摩上心就是与众不同,只是下次若要想再讨好谁,切莫重蹈覆辙只道听途说。”
“本宫喜舞乐不假,可皇家礼乐与这光天化日就起的靡靡之音不同,想必这位公子家中无人在朝为官吧?改日有机会,找找门路问问清楚其中的区别。莫让人觉得世家之辈都是如此。不堪。”
那蓝衣公子被反呛回来,登时慌了神,口无遮拦便道:“殿下何必遮掩,在下并非道听途说……”
“哦?你的意思是你亲眼得见?可本宫今日才至江南,莫不是,你早早的就在本宫身边安插了眼线做你的眼睛,窥视本宫的一举一动?”
这话问得谁敢回答?
窥视皇家是意图谋逆的死罪,株连九族都不为过,就是真有这个眼线都打死不能承认,何况他还没有:“顺承惶恐!殿下误会了。”
他家不过是末流世家的偌大旁支之一,他还只是个庶子,冒死揽下今日这差事也不过是想着用自己一命换整个家族能攀附的机会。
可这长公主根本不按照常理出牌。
其他女子就算性子刚烈些,但面对指名道姓的指责尤其是男女之间都多有避讳,总是要分辩几句自证清白的。
按主上给的说法,只要她自辩他们有的是办法做实。
最差不过就是将他当街斩杀,怎么一下就上升到窥伺皇家的罪名了?
“原来不曾安插眼线啊,那确实是本宫误会了。”林昭宁好心替他讲话圆缓回来,还不等吴顺承点头应是,她话锋又转。
“既不是道听途说,也不是亲眼所见,那便是空口白牙的污蔑本宫了。”随着最后一个字诉诸口,她脸上的假笑也落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漠视宣判了吴顺承的死刑。
指斥皇族,或绞或斩。
都是要杀人,但兜兜转转地给他安上罪名杀了他与她当街下令斩杀他又是不同。
不作她个人之为,直接上升皇族与世家,一个大不敬打出来,谁还敢替他喊冤叫屈?
莫说只是莫须有的子侄关系,就是亲爹亲兄弟扣上这个罪名,当夜也是要想办法替他除了族的。
还要多谢他们小瞧女子安排的这一场拙劣的戏码,否则怎么能让她轻易解决了尚未形成的抹黑皇家的谣言,又借机敲打了世家呢?
靠污人清白占据上风,实为下流。
在一旁看了他们二人半天机锋的平江知府很是上道地接受了讯号,命人将吴顺承及那些有伤风化的舞姬倡优捉拿了起来。
他并非谁的家臣,不过就是吃谁的饭,听谁的唤。
今日世家皇家两厢交锋,仅看这位瞧着面嫩的长公主三下五除二就将明显的劣势反败为胜,还转手将世家的名声踩了个稀烂便可知她的手腕。
若能投靠她的麾下,这‘天下九府难治,平江当属第一’的说法说不定也能改一改了。
与此同时,与这位顾知府想法如出一辙的众人皆在心中动了心思。
为家族计,为前途计,谁不想找个最有能力的主子投靠?
都说鸡犬升天,也要看那一人能否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