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回。”

“你看着办。”

趴在门边耳朵朝外，没想到通话刚开始就结束，温灵没来得及收回身，转头就撞上偷听对象。他尴尬地讪笑两下，道：“我来看看你。”

小裴没什么反应，看不出是无所谓还是不快。

温灵跨出门槛，又缩回门里，后退时差点没绊倒自己，好在抓住了来扶他的手。

“谢谢，这门槛，”踢门槛一脚，温灵赶紧松手迎人，“你快进来，别被吹感冒了。”

盛出蹄花汤端上桌，温灵已经盛好饭，摆好碗筷，小裴坐下来，主动道：“我在和家里打电话，出了点事。”

温灵关切道：“要回去看看吗？我可以给你放假。”

“没什么事，我弟能处理。”小裴边说，边拿过他手边的空碗，盛半碗汤，再舀上两段切断方便入口的蹄花。

“你还有弟弟？”温灵头回听说。

“嗯。”见他一脸好奇，小裴似乎无奈，“很奇怪吗？”

虽说相处才刚满一星期，现在对一个人下定义有些草率。但对温灵来说，有的人见一面就够了。

这个人总是孤零零的，无论站着，坐着，走着，总是独自在那儿，像偶然来到这里，对一切陌生，不知该往何处去，不知这里是否能停留，总是拘谨、胆怯地望着四周。

没有要回复的讯息，没有要拨打的电话，没有要联系的人。温灵毫不怀疑，外面的风刮得再狠一点，小裴会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走，成为天空中孤零零一点，同空气一起冥想，再落到下个地点，继续安静地独自游荡。

而地面上，没有人寻找他。

于是温灵想成为那个追着风筝跑的人。不，应该是追着他的大厨跑，追着他每顿饭跑。

可是，原来他和这个世界存在联系。他不是唯一会想起他的人。不知为什么，失落之余有些庆幸。

“看不出来。”温灵直言，“想象不出你当哥哥的样子。”

“我现在不是吗？”

“？”

“我和你，我是哥哥。”

他明明从未透露过，小裴从何而知。咽下嘴里的饭，温灵奇：“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这句话带了点倔强，小裴不肯透露更多，似乎在赌气，他知道他的生日，他却不知道他的。

看来得催周哥赶紧把简历发过来。

无言吃了几口菜，温灵忽然想到：“既然你是哥哥，那你很会带小孩咯？”

回想小时候，好像没什么困难，小裴点点头：“说不上会带，相处起来还算轻松。”

“好！”帅气地打一个响指，温灵拍板决定，“下周六我领学生发粮油，你和我一起，我推东西，你看孩子，怎么样？”

“全程一起吗？”

“嗯。”

“好。”

答应得这么爽利，温灵挑眉：“事先说好，志愿活动，没有工资。”

搁下筷子，剥好的虾整齐排在瓷盘沿，他不在意地点头：“和你在一起就好。”

一口酒闷下去，喉咙到脸烧得慌，温灵不自在地别开眼。

“你……先把你手机交出来，我要加你微信。”

.

周六难得起了个大早，温灵捯饬好自己，拉回已经半只脚迈出门槛的小裴，取出小企鹅挎包里红艳艳的绶带抖擞展开，踮脚为他挎上。

绶带边坠着金色流苏，红底白字印着标语：“邹家心连心，寒冬温我心”。他扭头想看身后还写了什么，却被温灵一把拦下。

“你为什么不戴？”

温灵一脸理所当然：“谁让你穿一身白，不显眼点，掉进雪堆我都找不到你。”

揪起围在脖子上的围巾，小裴歪头，无声疑问。

心虚地摸鼻子，温灵推他出门：“哎呀来不及了快出发。咱们要提前走到村口清点宣传单和物资，然后得和孩子们讲讲今天的任务。虽然昨天刚和他们讲过，但按他们的记性，睡一觉肯定全部忘光光。”

“上课纪律强调了那么多遍也不听，当老师真是累。”手指陷入柔软的羽绒，像摸在云朵上一样，温灵继续说，“我一个人肯定镇不住他们，所以——今天就靠你啦！”

嘴上说着累，脸上却是神采飞扬，小裴默不作声，躲开手，绕回温灵身边。

温灵拍拍他的肩，冲他挤眉弄眼：“我要跟他们好好介绍介绍你。”

“不用了……”

.

孩子们背着五颜六色的卡通角色书包，滚进雪堆。晴朗敞亮的天光下，舞动的胳膊引发局部飘雪，纷纷扬扬，格外壮观。

温灵没想到，他提前十五分钟到校门口，这帮小子比他还兴奋，已经开打雪仗了。

原本就难管，这下更是无从下手。小裴站在一边，手足无措，想来是第一回见如此壮观。

“排好队！别玩啦！”

第九十九次出声无果，温灵抱着头，像冷宫里的妃子，语调一提，“哇”一声扎进混乱的孩堆。东一提，西一拽，乌拉乌拉叫着的孩子被分开，然而一转头，这边这个又和那边那个看对眼，磁铁般“嘭”得吸上。

横着的黄，斜着的红，小裴在人堆边缘。他不敢像他一样大开大合，都是轻轻拨拉，结果非但一对没拉开，自己还吃了好几口雪，脚一滑侧身倒进雪堆。

孩子们围过去笑。他们戴上羽绒服兜帽，踮一踮脚，一个接一个，多米诺骨牌般顺着倒下。

温灵撑着膝盖，多米诺骨牌的起点，倒地不起人投来目光，似乎在呼救。本想叫来一个帮手，结果是需要他帮忙的帮手。

用围巾捂牢脖子和后脑勺，他绕过叽哩哇啦的一排小孩，忽视举起想要他握住的手，闭上眼，倒下去。

鼻尖擦过冰凉的拉链，雪堆一点也不软，温灵睁开眼，往前挪了挪。

“手臂不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