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新来的厨师?”
温灵打量眼前的青年。墨色的眉眼沾了风雪,隐约有些凌厉。寒风烙红的脸颊像挂满冰霜的西瓜,一双桃花眼直直望过来,比覆满冬雪的梅花还艳丽几分。
听说是留学回来的,长得倒是秀色可餐,不知道饭做得怎么样。
被自己的想法惊起一身鸡皮疙瘩,温灵别过脸轻咳一声:“行了,你晚上随便弄一顿给我尝尝。”
“晚上?”
青年围着浅灰色围巾,眉眼锋利而纯澈,如同屋檐下结出的冰凌。
“嗯。我中午不回来,晚上可能六七点吧。”温灵拎起羊毛大衣,经纪人在门边搓手等待,“你的房间在二楼,我隔壁,门敞着的那间。缺什么找他要,或者村口镇上便利店自己买,买完找我报销。”
“好。”
青年拘谨地背着手,行李箱靠在腿边。
温灵原本只是想就近在村里找个烧菜好吃的叔叔或阿姨,开的工资不高,也就七千一个月,这个外貌,这个气质,这个履历……啧啧啧,知道现在找工作难,没想到难到这个地步了。
“小裴?”
他喊,想亲切些,但似乎让青年更不自在。
青年站得笔挺,发白的面庞在暖气包裹下渐渐红润起来。伸出半缩进围巾堆里的脖子,他点头。
温灵心中一软:“我晚上想吃红烧排骨,甜口的。”
“好。”
“还有个汤,一盘清炒菜,具体什么你看情况做吧,我什么都吃。”温灵拉过经纪人,“缺什么菜也找他,别让他闲着。”
经纪人无力地垂下双臂。
“那我走了,饭记得煮三人份,我吃得多。你要是吃得也多就四人份。”温灵走到门边突然想起,叮嘱道。
小裴继续点头。
温灵收回眼,推经纪人道:“行了,再不走上课就迟到了。”
“您还知道要上课啊。”
揪起一根被雪压弯了腰的狗尾巴草,毛茸茸的穗儿干瘪枯黄,无精打采地绕过修长白皙的食指。温灵和经纪人周哥一深一浅踩过光洁无痕的厚雪,留下一串远去的脚印。
“你哪儿招来的人?”
“就,发招工信息,他自己来应聘了呗。”周哥不自在地转开眼,拄着一根木棍在雪堆戳出深不见底的洞。
“他是这个村的?”
“不是。”
“?”
“哎呀你就当帮哥一个忙。”周哥拍拍温灵的肩,信誓旦旦,“哥总不能害你。”
“行吧。”温灵将信将疑地应下,“如果做菜不好吃,我明天就开了他。”
“哎,签了合同的,好歹干完一个月吧。”
.
两周前的生日聚会,大家吃好喝好各回各家,温灵独自收拾残局。桌布一扯,垃圾一倒,碗筷塞进洗碗机,加入洗洁精定好时,他端出吃剩的水果躺上沙发,舒舒服服地享受独处时光。
电影中的主人公踏入废弃古屋,猫挠门板的动静从开始便断断续续,随着呼吸声越来越大。
“咚——”
背后有重物掉落,主人公继续往昏暗的室内行进,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
不对,背后,镜头是第一视角,他怎么知道是背后……
不是电影,是……
注意力转移回现实,拍打房门的声响从诡谲的背景音中剥离,温灵几乎可以确定,声音来自他身后的卧室。
吃掉最后几块芒果,温灵举起空盘子僵硬地转回头。卧室门不知何时开了一道缝,暖黄的灯光泄出,一只戴机械表的手漫无目的地摸打门旁木柜,手的主人身穿白色连帽卫衣,缩成一团,紧紧依着木柜。
赵嘉余?他不是提前走了吗,怎么在这儿?
算了,总归不是鬼。
放下果盘,还未走近,能把人腌入味的酒气就冲得他连连后退。什么时候喝了那么多酒。伸了一半的手转向自己的鼻子,温灵嫌弃地把人踢到床边,屏住气,一鼓作气拖上床。
“谁灌你酒了?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点数。明天给我把被子洗了,听见没?”
醉鬼倒在被窝里哼哼唧唧,根本无法沟通。温灵无语,准备去倒点蜂蜜水,却发觉醉鬼脸色不对。
拽开捂得死牢的手撩起衣服,只见一片血红,从腰腹到左胸口,几乎没有一处好肉。黑灰砂砾夹在皮开肉绽的血色中,在呼吸间起伏,暴露在灯光之下。
“你怎么了?!你、你、你被车撞了吗?!”
醉鬼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温灵手忙脚乱拨通周哥电话,却被一双手按下。
“别。”琥珀色眼眸盛满了水,顺白玉般的脸颊滑落,赵嘉余小声呢喃,“别让我走。”
别,说什么别,装什么可怜。
明明就是不坦荡,瞒着他还要利用他。
共享过那么多次伤痛与泪水,他在赵嘉余面前就像一个透明人。但赵嘉余对他,却是一堵实打实的水泥封心的砖墙。温灵了解的他,仅限于初见之后,过往的他封于砖墙之内,出不来,也不肯出来。
电话那头,周哥问怎么了,温灵咬牙说没事挂断电话,替赵嘉余清理伤口。
靠在床头发愣,温灵想:也许他该离开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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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完下午的课,周哥等在教室外,举着电话就冲过来。温灵一手推开,一甩围巾头也不回地抱着教材往家跑。
“温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