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真的,我发誓!绝对没有下一次。”温灵比出发誓的手势,信誓旦旦。
裴识远看着他,顿了顿,问:“他做饭,好吃吗?”
“非常不错,只是偏甜口,不管烧什么都要加点儿糖。”
“哦。”裴识远又问,“市区能放烟花?”
“不能。但阳台上偷偷玩仙女棒应该没事吧。”
“事情结束,他不回南城?”
“伤还没好全,明天还要去复查呢。”
“哦。”
“怎么了?不开心?”
不对劲,没有变着法儿回复他,裴识远肯定不对劲。能让裴识远苦恼的事……温灵思索一番,恍然大悟。
“雄山那边出问题了?”
裴识远一愣:“没有。”
“那怎么了?”
“没怎么。”
温灵严肃道:“告诉我。”
“进展很顺利,我们拿到了账本的复印件,以及王兴与秦海南勾结,害死他哥的证据。”
“等等,什么?王兴和秦海南勾结,秦家老大的死是意外?”
秦家老大几年前因病逝世,秦海南因此成为继承人。但没想到,秦老大的死是谋杀。
“有证据吗?”温灵问。
“牵扯到他在雄山的公司,还在收集证据。”裴识远道,“不用担心,凭目前掌握的证据,他已经翻不了身。”
“好。”
.
新年夜到来,温父温母吃过晚饭,和两个孩子一起看了几个节目后便回房休息。温灵被赵嘉余忽悠着打了一局小猫钓鱼,足足半小时,放牌收牌,无聊得他直打哈欠。
“好了好了,你赢了。我们来斗地主吧!”
“不要。”
“斗牛?”
“不要。”
“炸金花?”
“不要。”
温灵失去耐心,要不是还没到十一点不能跟裴识远通话,他怎么会无聊到在这儿哄一个醉鬼玩。
他咬咬牙:“二十四点?”
赵嘉余依旧摇头,左手目标明确地伸向温灵洗好的牌,将牌翻过面,一把推乱,挑出所有Q与J。
温灵支着脑袋问:“玩什么?”
一张Q一张J,一张Q一张J……扑克牌交替组合,稳稳落下,几秒后,茶几上便多了一座双层小桥。琥珀色的眼睛里似有水光流转,赵嘉余不说话,安静地注视着扑克牌中间的空洞。
春节联欢晚会的节目仍在继续,空灵女声唱到“不如见一面”。
若非见过赵嘉余喝醉的样子,温灵几乎怀疑酒瓶里装得是不是白水。
“回去睡觉吧。”
手臂小心翼翼环绕扑克桥,赵嘉余茫然抬头,看向伸出手的温灵。
走到温柏的宝贝展柜前,温灵打开柜门,取下翡翠玉石外的玻璃罩,回到茶几前蹲下。玻璃罩轻轻落下,罩住脆弱的纸桥。他再次伸出手:“走吧。”
没有拉温灵的手,也没有看温灵,赵嘉余垂着头,像一只小幽灵,安安静静飘回卧室。
温灵跟在他身后,确认他换好衣服躺好睡觉了才下楼收拾残局。
酒是瞒着爸妈偷偷喝的,不清理完明早就该他被清理了。推开窗,冷风莽撞地往里闯。他只穿了件单薄的睡衣,冷不丁被风一吹,冻得直跺脚。将窗推到最大,温灵小碎步跑向另一边,继续推窗。
空气流通,空气流通才散味快……
阿嚏!
阿嚏!
到底谁在想他。
一连两个喷嚏,温灵感觉自己要飞出去了。他揉揉鼻子,藏好空酒瓶,拿起手机看时间。
还好,还有十分钟。
聊天框被一拥而上的新年祝福淹没。一排红点看起来像红灯笼,几个群聊你上我下,仿佛隔空赛跑。
一片热闹中,唯独置顶那位无声无息。
温灵低头走过茶几,几步后又退回纸桥前。他停了几秒,抽出一张餐巾纸垫在玻璃罩下,拿笔在露出的半截纸上草草留下三个大字。
“一个人去放烟花咯。”
温灵自言自语地欢呼,关灯上楼,摸黑蹲到阳台角落,抽出一盒仙女棒。
还有三分钟。
裹紧刚披上的长款羽绒服,他一手握手机,一手捏打火机和仙女棒,在黑暗中哈出一口白气。
木然地蹲在地上,小腿隐隐发麻。十一点过五分,裴识远依旧没有回信。自欺欺人地遮住状态栏的时间,温灵心道再等等,又一阵麻劲过去,怀里的手机终于震动。
头顶同样的夜空,裴识远穿一件黑色羽绒服,从领口处能看见里面板正的西服。他按住肆意飞舞的黑发,往旁边挪了挪,坐到路灯旁,让路灯替他挡风。
“怎么在外面?”
“里面太闷。”
裴识远没细说,温灵只知道今晚几大家族间有一个酒会,而裴识远不得不出席。
“领口掖好。”
仿佛才察觉到,裴识远傻笑几下,掖好领口:“刚刚跑得比较急,出汗了,都没觉得冷。”
“出汗了你还在外面吹冷风!”温灵气得站起,麻劲延迟地爬上他的小腿。他曲起腿,躬下腰,拿远手机倒吸一口凉气。
裴识远小声辩解 :“我贴了暖宝宝。”
撑墙缓了一会儿,温灵冷哼一声:“你凑近点。”
以为刚刚的黑屏是温灵在生气,裴识远不敢迟疑,立马照做,并附上一句“想你。”
突如其来的告白像酸酸甜甜的百香果在口中炸开。
“你……”
温灵突然理解了那些没有爱情就活不下去的人。但他不太一样,无论有没有爱情,只要有裴识远在,他就愿意活下去。
“哼,学人精。”
“嗯。学你精。”
话语缱绻,勾起天空中的烟火。
禁燃的规定年年出,跨年夜晚的烟火却依旧像野草般越烧越旺。也许年味就是要有些呛人才行。
噼里啪啦的爆竹,一下接一下的窜天猴,轰然绽放的牡丹花……半边天空被照成绚烂的白昼,阴影中裴识远的脸时明时暗,烟火离他有些距离,听起来竟有几分温柔。
“你们那是烟花秀,我们这儿是烟花咻咻咻。”温灵笑。
裴识远问:“赵嘉余呢?”
“被我放倒了。”温灵骄傲地伸出大拇指致自己。
“烟花?”
“嘘。”
手指放到嘴前,温灵将手机靠墙角立住,躲到镜头之外取出一根仙女棒。
冰蓝色火焰撞上暗色燃料,冷光喷薄而出,像披金色日光的白蝴蝶,把整片天空的绚烂收入囊中,捂住,等待,等与他视线撞上的那一刻,通通送给他。
冷光划破黑暗,温灵的笑容同闪烁的火花一起闯入裴识远的视线。
火花迸裂,雨点般落下,新火花源源不断冒出,随甩动的动作飞向更多黑暗的角落。光灭之前,一颗小爱心坐到已经消失的“远”字脚边。
暗红的顶端一点点被冷风吹暗,温灵垂手靠墙坐下,举起手机:“放好啦。”
“只放一根?”嘴被冻僵,裴识远只张开一点嘴问。
“嗯。点到为止。”
温热的顶端在白瓷砖上留下黑色余烬,温灵一无所觉,脸上的温度同熄灭的花火一起流失。
“裴识远。”
“嗯。”
“以后每个新年,你都要对我说新年快乐,无论我在不在你身边。”
“等事情结束,每个新年我都会在你身边。”
裴识远很认真。温灵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