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共三百一十四，有会员吗？”

食指与中指并拢，夹出裤兜里等候已久的会员卡，温灵伸出另只手挡下付款码，莫名骄傲。

他冲裴识远眨下右眼：“我来，我有会员。”

裴识远没有推脱，趁温灵结账，将空下来的购物车推回还车点。左手端三颗鸡蛋，右手拎食材，他乖巧站在门边等。

收好小票和会员卡，温灵拎过剩下一袋零食，带裴识远穿过烈日，快步走到停在超市外的宝马旁。

轻轻一抬，后备箱自动升起，露出巨大的行李箱和冷藏柜。

还没到正午，日光已经亮得让人有些睁不开眼。

温灵眯着眼，先把一袋零食扔到边上，再打开冷藏柜。白咧咧的冷气冒出来，他接过裴识远拎的购物袋，出乎意料的重量让他差点栽倒。

他倔强往上一提，勉强搁进后备箱后深吸一口气，再一口气投进冷藏柜，然后在小心角落安放好鸡蛋，拍上盖。

裴识远不知道怎么了，让他先上车不上，帮忙也不帮，木头一样杵在边上。

温灵合上后备箱：“走，快上车，外面晒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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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拐过一个弯，把超市落在身后。今早的垃圾车仍在原地踏步，环卫工人戴草帽，洒扫车屁股后漏下的叶片。

“我早上来的时候它就在这，现在竟然还在。”

背后的人靠近，呼吸温热，扑洒在耳廓。像夏日里最寻常不过的一丝热风，绵延而沉闷，没有无重之物该有的轻盈。

他转回一点头，长而密的黑睫轻轻颤动，画面像抽了帧，断成他无法理解的只言片语。

浅色唇瓣在眼前开合，他听不见声音。

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里，像一块冰冷的、棱角分明的硬石，堵得他喘不上气。

忍下心中慌乱，温灵侧身避开，胡乱点头当做回应。

脑中轰鸣随裴识远回到座位渐渐消去。

良久，温灵轻轻呼出一口气。他攥紧安全带，问：“你系好安全带了吗？”

“嗯。”

“先睡会儿吧，徒步挺长一段路的。”

说着，他又对王叔道：“王叔，车开慢点，我们不急。”

“放心，我把前窗开着，不会晕的。”

从副驾驶拿出两个U型枕，温灵分一个给裴识远：“空调吹得你不舒服了就和我讲，山路颠得你头晕了就找我要晕车药，还是你现在就吃一个？不想吃的话我还有晕车贴。”

“你是哆啦A梦吗？”

看身上不知从哪儿扯出来的毯子，又看放在二人之间的药和晕车贴，以及挂在前座的垃圾袋，裴识远忍不住问。

“你还知道哆啦A梦？”温灵意外。

“我弟喜欢，所以知道，但没看过。”裴识远扣好软绵绵的u型枕。

温灵闭上眼：“要是我真是哆啦A梦就好了。”

裴识远悄悄偏过头，问：“你有什么想要的神奇道具吗？”

“嗯……很多啊。”

困意上来，说话速度也变慢了。

“任意门用来睡到上课铃响前一秒，有记忆面包和计算机铅笔就不用担心考试，还有听心声的头盔，这样你闹别扭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啦。还有……”

觉得自己太贪心，温灵笑：“多得说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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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柏油路开到水泥路，从水泥路开到黄土路。沿途的楼房渐渐变矮，渐渐稀疏，半丈高的荒草越来越盛，绿意翻腾，仿佛要腾起去捉空中那团巨大的云。

天色浅淡，也许是昨晚淋漓的大雨稀释了蓝。

裴识远靠着车窗，呼吸轻柔平稳。枕在u型枕上的脸颊有些发红，仔细看，现在的他和十年后也没什么差别。

除了，还有点脸颊肉。

嗯，和十年后的他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树影婆娑，一道道闪过。车驶进山路，歪歪斜斜，安静的侧脸忽明忽暗，脑袋忽前忽后。

眉头轻轻蹙起，看起来睡得不太安稳。

温灵坐近了些，拿昨天随手一放的静物书遮住明亮的日光。朝向窗外的指尖暖洋洋，他放轻呼吸，才发现原来裴识远眉间有一道淡色的疤痕。

疤痕很短，比眉毛高处几毫米，也不粗，很细很细，像针或刀片这类极锋利的物件划出的。

是小时候受的伤吗？

车忽然一阵颠簸，半侧过去的身体不稳，温灵栽在裴识远身上，手里的书也跟着落下，砸在他的肩膀上。

“刚刚有石头没避开，小温，你们没事吧。”王叔听到动静问。

“没事。”温灵边答边忙撑车窗起身，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睁开，充满刚睡醒的迷茫。

晚了。

温灵不好意思道：“醒了？”

好像问了句废话。

“嗯。”

眼神依旧茫然，裴识远看向他身后，突然凑近。

“怎、怎么了……”

温灵僵在原地，感受到从手臂到腰间，有东西擦过。

“书掉了。”

裴识远捡起静物书，又凑近几分，疑惑：“车上很闷吗，你的脸好红。”

“有点……”

“那我把车窗开大点。”王叔闻言看后视镜一眼，利落地降下四边车窗，“还有几分钟就到了，你们收拾收拾，准备下车。”

山风呼呼灌进来，与车里的冷空调对撞，戳破心里的泡泡。

温灵不知自己在恼什么，在心虚什么。他分明是好心好意帮裴识远遮阳光，想让他睡得安稳一些，为何现在像做了错事一样哑声。

强劲的风吹乱头发，温灵压下裴识远睡翘起来的呆毛，把棒球帽扣到他头上，遮住那双眼睛。

他嘀咕：“窗户开太大了。”

“调小一点？”

“反正快到了。”温灵坐回去，“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