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看出来了。
心一凉,虽是他想要的结果,但此刻却没来由的慌张。
额前碎发微动,像雨后凋零的玉兰花瓣,裴识远微不可查地张开嘴,轻吸一口气咽下。
“不,不是的。”
温灵上前一步,他宁愿裴识远冲他发火,也不愿看裴识远眼角噙泪。踏进走廊前一刻的决心已被忘记,黏在身上的石块像酥脆的炸鸡外壳剥落。
什么冷漠,什么无情,谁能忍心让裴识远心碎。
反正他做不到。
以后的事……留到以后再说好了!
“最近真的比较忙,我、我数学不好,再不学就来不及了,期末考砸了我妈会没收我手机我就打不了游戏不是,我就不能给你发消息了。”
受伤的视线慢慢从木箱挪向他,温灵再接再厉:“暑假也是,你也不想暑假联系不上我吧?”
裴识远点头,语气依旧很委屈:“不想。”
“我也不想啊,所以我得先学好数学……”
裴识远突然问:“你让赵嘉余教你?”
“额对。”温灵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应下再说。
裴识远又不说话了,抱着木箱转过一点身,温灵凑过去问:“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别不说话啊,说话说话说话,你看我……”
扯衣摆没反应,戳胳膊没反应,扮鬼脸也没反应。
温灵思索片刻,伸手到裴识远身前。他摊开手掌,四指波浪般来回起伏。
裴识远看看掌心,再看看他,向下抓的手扑空,他拧起眉,似是不解。
温灵收手回身后,笑:“别着急。”
提前准备好的酸奶味糖果迅速从右手交接到左手,温灵边给自己配音,边舞动手臂送糖果登场。
“呜呜呜——”
“噔噔!您的快件已寄到,请查收。”
“寄件人说很抱歉,冷落裴识远同学那么久,以后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再犯,再三强调,请裴识远同学相信。”
几句话语气变了又变,像念给小孩听的童话故事,声情并茂。圆溜溜的杏眼眨啊眨,温灵垂着眼角,嘴角噙笑。
裴识远忍住笑,挑起一边眉静等温灵下步动作。
还挺能忍。一步一步,温灵从裴识远身旁转到身前,手里的糖由握改为奉,像裴识远刚刚送木箱一样。
只不过他更大胆。
他倾身问:“所以裴识远同学,您愿意原谅温灵同学,和他说句话吗?”
裴识远没那么好哄。他轻哼一声,温灵莫名想起球场上的裴昀辰。但显然,裴识远比裴昀辰讨人喜欢多得多。
“裴识远同学?”
温灵绕抱着木箱的人打转,手中的糖果高高低低地飞起落下,飞起落下。
如果他是快递员,裴识远就是送信员。
温灵忽然没来由地想。
他停下转圈,右手握拳,敲在裴识远的后肩。
少年的肩不厚,但很阔,肩胛骨随扭头的动作一隐一现。
“Knock knock,裴识远同学,请问您在家吗?”
“不在。”
裴识远转回脸,阳光照亮的半边脸,遮不住的笑意正好被温灵发现。
他故作苦恼地敲敲脑袋:“不在啊,可糖果的保质期只有十秒,过期了只能扔掉。不知道裴识远同学能不能在十秒内赶回来,如果不能的话,只能由我代为处理了。”
背对他的人不安分地往后瞟。
温灵假装没看见,愁眉苦脸地认真倒数。
“十。”
“我回来了!我想先签收糖果。”
刚数完第一个数,裴识远便火急火燎地转过身。
十七岁和二十七岁斗,裴识远还太嫩。
温灵竭力憋住笑,眼睛弯成月牙,盈盈望向裴识远。
裴识远避开视线,小声重复:“糖果,我想先签收糖果。”
既然裴识远不肯轻易原谅他,他又怎会让裴识远轻易得手。
想拿糖的手再次扑空,耳后升腾起一股热浪,蒸熟裴识远白净的脸颊。
温灵模仿川剧变脸,一个转身,一个挥手,从快递员变回寄件人。
他坏笑着,端详这张白里透红的俊脸。
好多天不见,虽然能看照片,但照片怎么比得上真人。
“刚刚快递员向我传达了你的回复,虽然快件已经送达,但我觉得道歉礼还是当面送比较好……所以,裴识远,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你答应我,说你愿意搭理我,我就给你吃糖。”
他往前逼,裴识远向后退,没几步便退到窗边。
窗外的玉兰花早已落尽,满树绿叶彰显盛夏的到来。
热气稀释进白净的皮肤,红晕如粉霞晕开,薄唇启启合合,就是蹦不出字来。
温灵奇怪,这个问题有那么难回答吗?
两只手臂一左一右扶在窗台,封锁裴识远的退路,木箱挡在二人之间,让这个过分的距离变得没那么过分。
温灵压下眉眼,凶狠地瞪着裴识远。
立刻、马上、速速回答。
上半身已经探出窗外,时停时起的风吹过后脑勺与后脖子,搔得耳尖更红。裴识远低着头,细细长长的手指扣木箱边缘。
终于,他开口说。
“我愿意。”
耳边似乎响起悠扬的管风琴,穿白衬衫的少年面色酡红,向他投来娇羞一瞥。
古怪的气氛开始蔓延,温灵感觉哪儿不太对,又说不上来,但裴识远总让他觉得不太对,他似乎已经习惯这种不太对。
但还是不太对。
管风琴越来越响,窗外的绿叶间有百合花盛开,整齐的衣领下别上黑色领结,好像……好像结婚……
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温灵火速撤开手,将酸奶味糖果放在木箱上。
“快签收。”
他丢下这句话,转头去开画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