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恐惧的从来不是世间苦难,而是失去你。”顾言洲字字郑重,剖白心底最纯粹的赤诚与畏惧,“从前我立身九天,以苍生为己任,以为天地大义便是世间全部。可遇见你我才懂得,世间所有宏大圆满,皆不及你岁岁安然。”
山河壮阔,盛世繁华,若无挚爱之人相伴,终究是满目空寂,索然无味。
五年空白的记忆,于他而言,从不止是岁月的缺憾,更是一场漫长无声、惊心动魄的惊险。
他沉眠不醒,无力守护,只能被动接纳她所有的奔赴与付出。他像这场漫长豪赌里缺席的旁观者,一无所知、一无所为,最后安然收获圆满结局,回望过往时,只剩细思极恐的寒凉。
苏沫望着他眼底真切的后怕与卸下所有锋芒的脆弱,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世人皆言顾言洲是万古圣人,清冷自持、无畏无惧,顶天立地、从无怯懦。可只有她知晓,褪去圣贤的重担与荣光,他也只是一个会怕别离、怕失去、怕缺憾的普通人。
她缓缓抬手,轻轻覆上他微凉的手背,以掌心的温热,温柔抚平他心底所有惶然。
“可我赌赢了。”她抬眸望他,眼底澄澈明亮,语气笃定温柔,“我赌你会苏醒,赌我们尚有余生,赌我们能熬过所有风雨、共守人间烟火。最后,我赢了。”
五载孤守,万般艰险,她从未动摇心中笃定,终究换得他安然苏醒,换得此刻岁岁相守。
顾言洲反手紧紧攥住她的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仿佛稍有松懈,眼前的安稳便会转瞬消散。
“是你赢了。”他轻声呢喃,嗓音裹挟着浅浅后怕,“可我,输不起。”
他输不起她的转身离去,输不起这份跨越万古的深情,输不起这历尽万难才换来的余生圆满。
微凉海风拂面,却吹不散他心底沉沉的惶然。从前他只觉记忆空白是遗憾,此刻他才彻底读懂这份空白的真正重量——他缺席了她所有的风雨,错过了她所有的煎熬,从未替她分担半分苦楚。
“从前我总想着慢慢弥补缺失的岁月。”顾言洲眸光温柔笃定,牢牢落于她眉眼之间,盛满万般珍视,“可如今我才知晓,最好的弥补从不是追忆过往,而是握紧当下,护你余生无风雨、无孤寂、无凶险。”
过往的艰险已然落幕,所有磨难皆成序章。往后余生,他绝不会再让她孤身一人,独撑世间风雨。
从前,是她守他痊愈,渡他新生;往后,换他护她一生,岁岁无忧。
苏沫望着他眼底褪去所有疏离、只剩纯粹忐忑与深情的模样,心底暖意翻涌,眉眼弯弯,漾开一抹温柔恬淡的笑意。
“不用这般紧绷。”她轻声安抚,“风雨已然落幕,前路尽是坦途。”
“正因风雨落尽,我才更怕失去。”顾言洲俯身,温柔却用力地将她拥入怀中,牢牢圈在自己怀里,“历经万古沧桑,熬过五载留白,我再也经不起任何缺憾与别离。”
见过极致黑暗,才最惜人间光明;尝过咫尺别离,才最懂朝夕相守。
这是顾言洲藏于心底、从未向任何人袒露的恐惧。无关修为强弱,无关棋局输赢,只是一个深陷爱意的人,最本能的忐忑与珍惜。
暮色渐深,星河初升,细碎星光温柔铺满茫茫沧海。崖边二人静静相拥,晚风缱绻,潮水低吟,岁月安然。
这份滚烫真切的恐惧,终究化作了他余生最坚定的执念。那些空白岁月里缺席的守护、未曾分担的艰险,他会用往后岁岁年年尽数弥补,将万般偏爱与温柔,悉数予她。
山河安稳,星河璀璨,人间烟火绵长不息。从此他褪去万古圣贤的清冷孤高,携一腔赤诚与忐忑,只为一人驻留,护一世安稳,守一生圆满。
无惧过往缺憾,唯惧余生无你。这便是顾言洲,最温柔,亦最赤诚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