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晕眩感袭来,林疏脚下不稳,踉跄了两步,险些摔倒在地。
他在来之前预想过很多答案,“不知道”、“折磨致死”,甚至“侥幸被他跑了,现在下落不明”……可就是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丹尼尔,自己哥哥曾经最好的朋友,竟然是如今叫人闻风丧胆的黑心商人、戴越。
“你……不知道吗?”
“不,他从来没提起过。”林疏极力保持镇静。许呈默默走过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好在迈尔斯并没有察觉异常,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嘟哝道:
“也是,他很讨厌那段经历。”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脑海中浮现,林疏挣开许呈的搀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迈尔斯的脸。
“陆里,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是戴越。”迈尔斯答,“也就是你说的丹尼尔。”
“他给了我关于你哥哥的信息和日常行踪。”
迈尔斯的目标从始至终就是林疏,并不关心其他。在小岛上养伤的那段日子,他不可避免的与戴越聊起了这些,本来只是发泄情绪,没想到对方竟真的带来了有用的线索。
戴越并不认识林疏,但他跟陆里很熟,也常听他提起那个他宠爱有加的弟弟。
所以,他给迈尔斯编排了绑架陆里,逼迫林疏现身的精彩剧本。
“他们不是朋友吗!?”
愤怒和悲伤冲碎了理智,林疏不顾在场的其他人,红着眼朝迈尔斯怒吼。
他曾经和丹尼尔……不,是戴越,打过几次照面,印象里他身量纤纤、温文尔雅,脸上总是带着礼貌又疏离的微笑,与迈尔斯和许岑一行人所描述的形象可以说截然不同。
或许,是迈尔斯死到临头害怕了,编造出的拙劣谎言,想依此脱罪?
“我跟他,不也是兄弟吗。”迈尔斯自嘲地笑了。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一口气梗在喉咙,林疏无助的看向许岑,祈求她能说些什么。
许岑目光一沉,终究还是站了出来,开口道:
“刚刚,我的秘书已经查清了给我们透露据点消息的发送人的身份信息。”
“迈尔斯说的没错,确实是戴越的加密账户。”
林疏感觉身体完全动不了了,甚至呼吸也有些困难。他后背贴上坚硬的墙壁,任由身体缓缓滑落下去。
“哥!”许呈眼疾手快,冲过去将人一把抱起。
……
两小时后,二楼卧室。
房间不算太大,但很温馨。暖黄色的台灯照亮了对面墙上挂着的几幅人像画,其中一张素描很明显是林疏的脸,那时的他与现在相较还显得有些稚嫩。
林疏幽幽转醒,侧身与床边眉头紧锁的许呈目光相接。
青年立体俊美的侧脸在昏暗光线的映照下显得分外温柔,浓密的眉微微蹙起,目光丝毫不差地落在床上的人身上。
“好些了吗?”
“嗯。”
林疏被他有力的臂弯扶着,靠着床头坐了起来。
“医生说,你是营养不良,再加上劳累过度,才会突然晕厥。”许呈一只手覆在林疏交叠的双手上,一只手帮他整理黏在额头上的碎发。
“我走的这些天,你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
眼框一阵发酸,林疏别开脸,低垂着头,不敢看他。
“我很好,不用你操心。”
他并不是故意折磨自己,只是实在没什么力气去应对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了。
真是奇怪,怎么许呈走后,那些平常温馨甚至令人期待的日常,反倒叫他无比难过了呢。
“你到底还要别扭到什么时候!”许呈忍无可忍,抬手掐住林疏的下巴,掰正,强迫他看着自己。
“明明你也是喜欢我的,为什么一定要否认呢?”
温软的嘴唇张了又合,林疏看着这张他思念了多日的面孔,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你年纪太小,只是一时兴起;或者我问心有愧,手上沾了太多不干净的血实在配不上你?
经历了如此风雨,搬出这种蹩脚理由来做挡箭牌,实在幼稚得令人发笑。
可他为什么要逃避呢,亦或是,他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林疏也不知道。
只是目光每每落到这张俊美的脸上,他总会想起几年前的那个深夜,热得几乎要把人活活烤熟的火场中,陆里浑身是血,躺在自己颤抖地怀里,仰着惨白的脸看着自己。
他不敢想,若是那张脸换成眼前青年这幅朝气蓬勃的模样,会多么令人绝望。
他一定会发疯的。
思及此,林疏奋力挣脱开舒服,转身背对许呈,僵硬的岔开话题。
“迈尔斯那边,怎么样了?”
心怦怦直跳,脸也不合时宜地烧了起来,林疏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抹掉溢出眼眶的泪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