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呈在两人面前停下,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从始至终,林疏都不敢拿正眼看他。
多日不见,青年似乎瘦了些,看起来也比之前更成熟了,相较于那个林疏熟悉的摇着尾巴撒娇的大金毛,身侧的人冷漠寡言,一举一动之间透露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稳,让林疏觉得别扭又陌生。
二人的谈话声渐渐停了,林疏有些紧张地摸了一下面前的空杯子。
“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店的大股东,许总。许总,这位是林疏,之前是店里的员工。”
老板话音落下,店里一度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叫人如坐针毡。
漫长的几秒钟后,林疏先发制人,主动伸出手,扬起笑脸:
“幸会,许总。”
许呈转过来跟他对视,瞥见了他悬空的右手却不为所动。
“林哥别来无恙。”
林疏的笑僵在脸上。
“哎,”老板目光在二人间来回流转,“你们俩认识?”
何止是认识。林疏收回手,不由自主握成拳,感觉掌心在不停冒汗。
说他玩弄了他的感情也并不为过。
林疏仍然记得,半个月前那个令他身心俱疲的晚上,刚从迈尔斯手下死里逃生,转头又跟许呈大吵了一架。
他说出那个蹩脚的理由后,青年近在咫尺的脸上的错愕和惊诧都历历在目,他不甘心地问了一遍又一遍,得到的却始终是那个叫人心痛的答案。
“我喜欢的一直是陆里。”
林疏颤抖的声音说了一次又一次,强迫自己也相信这个根本不可能的谎言,然而在他说服自己之前,明显许呈因此受到的打击更为强烈。
我不喜欢你,不喜欢你……
他垂着头,缓缓松开了束缚着怀里人的双手,沉默着,打开门,落寞的背影融入了无边夜色里。
林疏以为他们以后应该不会在相见了,如果不可避免,至少也不该在这种时候。
“……之前见过几次。”林疏有点磕巴,眼睛低垂着,末了又补了一句“是朋友”。许呈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真是折磨,早知道会如此猝不及防地重逢,林疏打死也不会跑到这里来闲逛。
“光顾着跟许总聊天了,”老板把手里的笔记翻会原来那页,倒转过来推到林疏面前。
“丹尼尔的电话。”
林疏接过,顺着老板指尖触及的那串数字,打开手机拨通了号码。
号码尾数与现在广泛运用的不太相同,应该是老区的固定电话,现在很多都已经注销停用了。但尽管希望渺茫,林疏还是决定一试。
听筒里想起“嘟嘟”声,他边耐心等待着,边被迫听着身边许呈跟老板的谈话。
“帮我查一下这个账户。”许呈将一张纸条递给老板。
“店里之前往它那转过几笔钱。”
老板接过,打开了收银台边的电脑屏幕。
似乎是关于资金流向的问题,不过这么小的店也犯得上大股东亲自来审查账本吗?
手机又一次传来忙音,好不容易有点眉目的线索又中断了,林疏挂掉了电话,准备告辞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你经常来这儿?”冷不丁地,身侧的青年忽然冒出来一句。
林疏身型一顿,转头看他。
你不是股东吗,我到底来没来过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吧?
但碍于老板的情面,林疏当然不会这么说,只是故作自然地摇了摇头。
“只是想起有些旧事还堆积着,来处理一下。”
“呵。”猝不及防地,许呈冷笑了一声,目光轻蔑地睨向他。
“又是为了陆里。”
……为什么突然说起他?到底是从哪里推断出推断出跟他有关的?
林疏不太明白这人的脑回路,也没看懂突然之间在莫名其妙不爽什么,他不愿多做纠缠,只想尽快脱身。
“哎,真是巧了。”老板惊讶地声音从收银台的方向传来,林许二人不约而同地一齐回头。
“这是丹尼尔登记在店里的工资卡账户。”
心头猛地一颤,林疏立刻折返,快步回到吧台前。
“有办法联系到他吗?”
“恐怕不行,”老板摇头。
“虽然账户仍在使用,但他设置了转账限制,没办法进一步操作。”
“不过……”他说着,抬头看向了许呈,语气意味深长。
“如果是 FBI 的流氓监控系统,或许可以一试。”
从店里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街角的光亮处,衣衫褴褛地几个流浪汉慢慢聚集起来。
碳黑色的兰博基尼停在路边,林疏跟在许呈身后几步远的位置,看着他沉默的上了车。
发动机的轰鸣声响起,林疏紧咬下唇,迈开大步冲上去,表情视死如归。
玻璃被敲响,车内的人降下车窗,饶有兴致地看着外面人窘迫又别扭地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