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嘉祺穿好鞋,转过身来。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映得有些不太真实。他笑着摇了摇头,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严浩翔读不懂的意味。
“不是不告诉你。”马嘉祺说,“是说了你也不信。不如你自己去看。”
然后他打开门,走了。
严浩翔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他把手机拿起来,想自己查一下JD最年轻的合伙人是谁。手指在搜索框上停了两秒,又放下了。
算了。
反正下午三点就知道了。
他重新躺回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开始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
不是严军,不是乔娜,不是那2.86%的股权。而是一些更遥远的、被压在记忆深处的东西——
小学操场上的梧桐树,秋天的时候落叶铺满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有个男孩蹲在树下捡好看的叶子,挑出最完整的一片,跑过来塞进他手里,圆圆亮亮的大眼睛笑成两道月牙。
“给你。这片最漂亮。”
那个男孩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两颗小小的兔牙,俏皮又明亮,像全世界的光都落在他脸上。
他叫——
严浩翔猛地睁开眼。
阳光刺得他眼睛有点疼。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马嘉祺家的沙发靠垫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别想了。
都是过去的事了。
---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严浩翔坐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里。
他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没有加糖。窗外的人行道上人来人往,阳光把整个街面照得发白。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两点四十七分。
他很少提前到。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从马嘉祺家出来之后就直接来了这里,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将近半个小时。
也许是因为马嘉祺那句“说了你也不信”在他脑子里转了一下午,转得他心烦意乱。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蔓延开来,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三点整。
咖啡厅的门被推开了。
严浩翔抬起头,出于礼貌站了起来,准备好握手的姿势和得体的微笑。
然后他看到了那张脸。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来人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外套,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衣,下面是剪裁利落的西裤,整个人看起来清瘦而挺拔。他的头发比记忆里短了一些,露出干净的额头和眉骨。他的皮肤依然透着那种健康的光泽,圆圆亮亮的大眼睛——那双严浩翔太熟悉的眼睛——依旧是那样清澈、灵动,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
那双眼睛在看到严浩翔的瞬间,也顿住了。
然后,那双眼睛的主人眨了眨眼。那一下眨眼带着一种天然的俏皮劲儿,像是时光倒流回了十几年前——哪怕他穿着最严肃的律师制服,站在最正式的场合,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明媚又灵动的气质,依然藏不住。
两个人在咖啡厅柔和的灯光下对视了三秒钟。
或者更久。
严浩翔听不见任何声音了。咖啡厅里若有若无的爵士乐、旁边桌客人低声的交谈、咖啡机运转的嗡嗡声——全部消失了。他的整个世界缩小到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和胸腔里那颗忽然跳得又重又快的、几乎要撞破肋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