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嘉祺。”严浩翔忽然叫了他的全名,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记不记得上次喝醉的时候,你躺在地上,死活要给他打电话——是谁拼了命地拦住了你?”
空气忽然安静了。
马嘉祺的表情变了。那种懒散的、嫌弃的神情从脸上褪去,露出底下一些更真实的、更脆弱的东西。他垂下眼睛,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杀千刀的。
一步走错终身错。怎么就让这个坏东西抓住了把柄。
“行。”马嘉祺心一横,在他身边坐下来,端起酒杯,“喝,喝死拉倒。玩什么?”
“象棋。”
“……”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客厅里只剩下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响和两个人偶尔的交谈。马嘉祺家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把整个空间染得像一个安静的茧,把所有外面的风雨都挡在了远处。
严浩翔没有提严军。马嘉祺也没有问。
他们就这样下棋,喝酒,偶尔拌两句嘴。一切如常,好像严浩翔只是过来蹭一顿夜宵,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马嘉祺知道不一样。
严浩翔今天喝得比平时快得多。他下棋的风格也变了——平时他下棋是算计到每一步的,每一步都像在布局,像在做一笔精密的投资。但今天他的棋路杂乱无章,像一个不会下棋的人在乱走,输得一塌糊涂,酒也喝得又快又急。
马嘉祺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默默地让了他几个子,然后在严浩翔端起第四杯酒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把酒杯往远处推了推。
凌晨两点,严浩翔终于撑不住了。他甚至没来得及走到客房,就直接倒在沙发上,攥着马嘉祺家的毯子,蜷缩成一团,沉沉地睡了过去。
马嘉祺收拾好棋盘和酒杯,把灯调到最暗的那一档,站在沙发边上看了一会儿。
严浩翔睡着的时候和醒着的时候判若两人。醒着的时候,他永远是那个运筹帷幄的严总,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眼睛里装着让人看不透的深邃。但睡着的时候,他皱着的眉头会舒展开,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还没
长大的小孩——一个从来没有被人好好抱过的小孩。
一个一岁时父亲就出轨、六岁前几乎没见过父亲、在渴望和失望之间反复被撕扯长大的小孩。
马嘉祺轻轻叹了口气,把毯子往上拽了拽,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然后关了灯,回到自己的卧室。
他没有马上睡着。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一个念头:严浩翔这个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不把所有事情都一个人扛着?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就像严浩翔永远不会主动开口说“我需要你”一样,马嘉祺也永远不会主动问“你到底在难过什么”。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可以分享同一瓶酒、同一张沙发、同一个深夜,但又远到
永远不会轻易触碰对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这是一种默契。
也是一种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