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程还欲说些什么,白榆已经转身走到应山面前,抱着胳膊紧张兮兮地说,“道长,我跟你说,我刚才本来已经甩开了那些怪人,可过来的时候还是一直感觉有人在跟着我,简直像是贴着我走一样,但是一转身又什么都没看到,真给我吓够呛。”说着在应山面前转了一圈,“你看看我背后有什么东西没?”
应山这时才注意到,白榆身后剑上衣服上贴满了符箓。
应山道:“有符。”
白榆得意地哼了声,道:“我自己贴的,还有什么吗?”
应山道:“没了。”
白榆道:“奇怪,虽说现在感觉没那么强烈了,但总感觉背后还挂着个人,我这心里总是不舒服。”
同行数日,应山知道白榆胆子小,想来她是在走散后被吓着了,有些疑神疑鬼的,便拍了拍她的肩宽慰道,“你都贴了这么多符箓,要真有什么东西早被打得魂飞魄散,必是多心了。”
白榆被这一拍身体莫名抖了一下,转过头面带古怪地盯着应山,“道长,你……”
应山见她欲言又止,问道:“怎么了?”
白榆摇了摇头,没继续说。她环顾了一圈大殿,目光也落在了那尊神女像上。随即从地上抄起一截也不知是掉下来的房梁还是墙柱的圆木,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时挥起猛地往那神像正面砸去。
一阵闷响中那粗大的圆木断成了两截,神女像却是纹丝不动。
这阵仗谁能看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一时都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见众人面色古怪,白榆无所谓道:“这无牌无名的山野淫祀,谁知道供的哪路邪神,砸不得吗?”
都是哑口无言,既无人同意也无人否认,只悄悄都离白榆应山二人远了些。
应山只觉得白榆在外面碰到了太多吓人的怪物怕是受了刺激,行为举止才看上去有些不正常。他一边用眼神冲众人表示多担待,一边附和了白榆两声,“白道友言之有理,这供奉的指不定就是让余桐县变成这样的祸害呢。若供的是良善正义之辈,哪儿会放任余桐县这么多怪物作乱。”
众人听应山一说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但到底都是修道之人,对这些供奉之物最是敬畏,也不敢表态。
应山见白榆已经走到那神女像下,怕她又要干什么出格的事,连忙走过去小声道:“白道友,以后还是不要做出对受供之人不敬之事,易遭反噬。”
白榆道:“怕什么,这神女像感受不到任何力量,被供奉的人要么早就不存于天地间了,要么根本不存在。”
恰在这时,纪程也走了过来,磕磕巴巴对白榆说了跟应山差不多的话。
白榆道了声多谢,似笑非笑看了应山一眼,应山自然不懂她的意思。她便拉着应山走到神像后蹲下小声说道:“道长,我瞧这些人修为都不太高呀,也不聪明,一个个都带着伤,只怕要拖累你我二人,咱们要不先走吧,这地方乌漆嘛黑的我待着太难受。”
应山道:“此举怕是不妥。”
白榆略一思索,颔首道:“确实,现在摸黑出去太吓人了,还是等天亮咱俩再走。对了道长,你在外面可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先不说抛下这些受伤的年轻人不仁义,最不妥的点难道不是他们二人根本对付不了外面那些神出鬼没的怪物吗?
应山心中暗叹白榆到底年轻,思虑不及他全面。又见白榆问起这余桐县的事来,便不再多说,只回复起白榆的问题来,“我倒是发现那些怪物离余桐县城内越远就越弱,只是无论跑出去多远都不能彻底摆脱。”
见他停下,白榆点了点头示意道:“继续说。”
应山道:“没了。”
白榆闻言,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向应山,“哎,我还寻思你在外边儿数个时辰,又一身伤,和那些怪物接触的时间必然不少,还以为你肯定知道得比外面那些人多呢,原来也是个不中用的。”
应山讪讪笑了下,也不好解释他几个时辰都是在林子里仓皇逃命,如今回想起来只记得周围全是黑漆漆的树干。除了遇到一只大妖,哪儿还有什么关于余桐县和那些怪物的线索。
且说纪程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上前想和白榆说上两句话,却只被敷衍回答了一句多谢,随后白榆便拉着应山往那神像后走去了。
虽背对着同门和那些别家弟子,但也能猜测到这些人在偷偷看着自己,如今悻悻然回去恐又丢了颜面,想了想后索性一咬牙,也跟着两人往神像后走去。
故在白榆评价完应山那点微不足道的发现时,纪程刚过来便没忍住不屑开口道:“真是没用,那能算什么发现。”
他一出声,两人才注意到纪程也跟了上来。白榆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学着先前纪程磕磕绊绊说话的样子道:“好,好没教养,怎,怎么偷,听人说话。”
纪程气得满脸通红,梗着脖子道:“这地方又没说是谁的,我凭什么不能来。”
白榆拿过应山手里的火折子,站起身就往前殿走,一边走一边道:“有理有理,送给你了。”
应山见纪程尴尬站在原地,连忙打了个圆场,“哎呀,十七洲各洲之间语言文化还真是千差万别呀,不仔细听都听不出白道友说的话句句包含关心哈。”说罢也不看纪程反应,赶紧跟着白榆往前殿去了。
白榆哪儿管纪程什么脸色,到了前殿,看了一圈伤病,心中愈发坚定别和这些人扯在一块儿的想法,于是出来便离这些人远远的独自蹲在一个角落。
她不想和周围的人牵扯,却不代表周围的人也不想和她牵扯。
虽说白榆刚进这大殿就抡起一根圆木砸向那尊神女像在众人眼中有些惊世骇俗,但静下来想了一会儿,纪青月便品出几分端倪来。
那平平无奇的男子和那古怪奇异的女子,太不对劲了。
最明显的不同寻常还是那名女子刚进来的时候她发现的,旁人或许没注意到,这两人身上穿的衣服和殿内其他人站在一起时对比下有多么不同。
或许是她平日素爱洁净,所以在那叫白榆的女子进来时纪青月就注意到那人身上衣物虽杂乱,却都干干净净。要是其他时候这或许很平常,但在经历大规模的怪物袭击后还能保持干净完整就有不一样的意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