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整片玻璃窗都在冲击波中震了一下，窗框和玻璃之间的密封胶条发出了细微的摩擦声。

所有人动作同时停住，东堂的手停在虎杖后背上，钉崎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菜菜子在手机屏幕上划动的手指僵住了，夏油杰从墙壁上直起了后背。

这一瞬间食堂里所有正在发出的声音，说话声，咀嚼声，碗筷碰撞声，全部在同一瞬间停住。

熊猫从桌子底下直起腰，抬头看向窗外雷光消散的方向，声音麻木："又来了。"

伏黑低头继续吃饭，筷子从碗里夹起一块煮萝卜，汤汁沿着边缘滴进米饭里。

"除了他没别人。"

"他这样真的不会倒下吗……"三轮的声音终于没有压住，从刚才开始她一直在默默吃饭、默默包扎、默默消化这一整天塞进她脑子里的所有东西。

"他最近睡眠质量挺好。"真依坐在三轮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茶，"每天打完回来倒头就睡。"

"这算哪门子的睡眠质量。"三轮把筷子放到碗上，筷子在碗边磕出一声轻响。

话音刚落，小金忽然同时在所有人肩膀旁边亮起。

漂浮在肩膀上方的小型金色式神在同一时刻展开了一道光幕，光幕从小金的身体里投射出来，在每一个人的眼前展开成了相同内容的信息界面。

食堂里所有人的动作再次停住，光幕上跳动的金色文字一行一行地刷新出来。

【公告：首位锁已诞生。】

【位置：涩谷东侧。】

【条件：击杀玩家数量达到一千或以上。】

【效果一：锁的同步率将暂时停止上升，该效果持续至锁被击杀。】

【效果二：锁的小金将切换为红色标识，锁的实时坐标将持续公开。】

【效果三：任何玩家击杀锁后，自身同步率立即降低10%。】

【备注：锁状态可被继承。击杀锁或自身击杀数已达到一千，将自动成为新的锁。】

【祝各位狩猎愉快。】

光幕里的金字还在缓慢滚动，食堂里却一下静得只剩灯管电流声。

规则开始主动制造王了。

任何一个在这座城市里杀够了数的人，只要击杀数跨过一千那条线，就是锁。

被标记，被公开，被悬赏，被追逐，成为所有人的目标，也可以杀更多的人来维持这个位置。

规则把王座摆在了所有人面前，看着所有人自己做选择。

夜蛾站在食堂门口，视线落在食堂里正在消化这条信息的学生们身上。

他的声音沉下来："伏黑。"

伏黑放下筷子，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真希。"

真希从墙边拿起长刀，刀鞘入手之后她顺势将手腕翻转，将刀鞘尾端朝下握定在手侧。

"真依。"

真依啧了一声，把手里的茶杯放到桌上。

虎杖下意识抬头，视线落在伏黑正在穿外套的背影上。

完全不同于虎杖组的配置，伏黑这一组面对的是锁。

虎杖坐在窗边，看着伏黑的背影，心里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处理同步者是救人，处理遗响是阻止因果扩散，处理咒灵是祓除，是把该离开的东西送走。

处理锁，是面对已经开始享受杀戮的人。

真希把刀拎起来搁在肩上，刀刃侧面的微光一闪而过："走了。"

伏黑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侧了一下头，目光和夜蛾碰了一下："位置同步给我。"

真依单手插兜跟在后面。

三个人往外走的时候，食堂里的灯光还是那么亮，桌上的饭还冒着热气。

虎杖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框的边缘之外，手指在自己的膝盖上慢慢收拢。

高专外围，鹿紫云一盘腿坐在地上，眼睛在月光下一点点亮起来："终于来了个像样的猎物。"

——————

东京某个还在运转的玩家线上论坛里，光幕信息被同步到了每一个人的小金上。论坛的帖子刷新速度快到标题还没看清就被新的顶下去了。

"只要杀了锁，同步率就能下降。"

"10%，一条命换10%。"

"终于不用等死了。"

"10%够吗？我现在68%了。"

"锁的坐标是公开的，涩谷东侧，一直没动。"

"它在等人去？"

"管它等不等，去了就知道。"

"单人能打吗？"

"一千个人的击杀数，你觉得呢。"

"组队。有没有人组队。"

帖子还在刷，问题还在刷，没有人给出确定的答案，但已经有人停止发帖了。

有人盯着自己肩头小金上的同步率数字看了很久，数字已经高到了一个让他每天不敢睡觉的程度，遗响状态的标注也从"未完全显现"变成了"部分显现"。

他把光幕上那个红色坐标的位置截进了记忆里，房间里只剩下小金身上金色的微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他坐在原地又待了几分钟，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一根一根地捏紧，再松开，再捏紧。他没有再打开论坛。

有人握着武器的手指一节一节地收紧，指腹在握柄上反复摩擦，手心已经出汗，汗水让握柄变得微微发滑。

他把武器放下来，在裤腿上擦了擦手，重新拿起来。他坐在原地把涩谷东侧那个坐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过了两遍，过了三遍。第四遍的时候他站了起来。

分散在东京各处的人，各自从藏身的地方起身，沿着各自的路线往同一个坐标靠近。

他们彼此不认识，走的路不一样，出发的时间也不一样，光幕上红点把他们的方向钉在了同一个位置上。

涩谷东侧的坐标没有移动。

从规则公开的这一刻开始，东京里所有还想活下去的人，都在往涩谷移动。

——————

高层区域，几个身穿正装的老人围坐在一张圆桌前，光幕上的公告信息在他们每个人的小金上同步刷新。

有人猛地站起身，椅子被膝盖撞开，椅腿在大理石地面上刮出一声尖锐的长音。

"必须控制锁！绝对不能让这种东西继续失控！锁必须控制在我们手里。"

声音到这里卡了一瞬，更多人的声音叠了上来，有人在附议，有人在质疑，有人在提出完全不同的方案。声音越来越乱，圆桌上摊开的东京地图已经被不同颜色的马克笔画了无数道圈和线，那些线条在灯光下交织成一片杂乱的网络。

圆桌最里面的人一直没有说话，只低头看着光幕上的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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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最高处，羂索俯瞰整座城市。

从这个高度看下去，东京的灯火已经比死灭回游开始前暗了一大片。只有少数区域还亮着密集的灯光，高专、避难区、几个还在运转的基础设施节点。

那些暗掉的区域在微光中缓慢流动，小金的金色光点在城市各处闪烁。

他的嘴角缓缓扬起，弧度从嘴角开始，慢慢延伸到整个面部肌肉的轮廓上，笑意在脸上停了很久。

东京开始自发进化了。

同步率、击杀数、活下去的可能性，正在把所有人推向不同方向。

这些选择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超出任何咒灵、任何术式、任何精心策划的布局的力量。

规则只是把路铺好了，然后退到一边。

杀到一千，同步率停止上升；击杀锁，降低同步率百分之十。

所有人的数据全部公开，让每一个人都能看到别人在做什么，让别人也能看到自己在做什么。

从规则公开的那一刻开始，东京已经不再需要推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