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骨把刀慢慢放下来，软布还搭在刀身上，刀鞘轻轻靠在了窗台上。
熊猫放下了手里的矿泉水箱，纸箱落地的声音比平时更沉。狗卷棘把衣领拉了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日车站在门边，把手里的资料放到了一旁的桌上。
夏油杰抬起眼，喝了一半的罐装咖啡被他轻轻放到自动贩卖机的顶部。
七海的咖啡杯落在桌面上，叮的一声，在安静到极点的食堂里格外清晰。
夜蛾正道从走廊尽头走过来，皮鞋底和水泥地面接触的声音沉稳。他走到食堂门口，站在学生和高层之间："你们找她做什么？"
高层开口，声音平稳："东京同步失控。遗响群聚。御三家远在京都也被牵连。"他停顿了一拍，目光扫过食堂里这些手里还握着武器的学生，"死灭回游的核心，是钥匙。钥匙不除，同步不会停。"
虎杖往前迈了一步，膝盖撞到了旁边的椅子腿，椅子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
“哈……？”他盯着高层，声音一下沉了，“你刚刚说什么？”
那名高层看向虎杖："处死神代澪。"
钉崎猛地扯紧手里的绷带，纤维绷到极限，边缘开始出现细小的撕裂，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说话的高层。
伏黑没有说话，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沉了下去。
乙骨重新拿起刀，把手搭在刀柄上，手指的弧度贴合刀柄的曲线。
真希发出一声冷笑，她把游云从椅子旁边拿起来，手掌覆盖在握柄纹路上，"你再说一遍？"
高层站在原地，目光从虎杖身上移到夜蛾身上，又越过夜蛾落向医疗区。
"这是咒术界的判断，她的存在已经威胁到整个结界内外，东京不能继续为她一个人陪葬。"
五条悟原本懒散地靠着墙，一条腿微弯，鞋底抵着墙面。听到这里，他慢慢站直了身体，身上那点散漫的气息一点点收了回去。
他抬起视线，穿过走廊里沉闷的空气，落在说话那个人脸上："谁给你的胆子。"
高层脸色僵硬："五条悟，你已经无法客观判断。六眼持续接收东京咒力信息，你的判断正在偏移。神代澪必须交由高层处置。"
夏油杰笑了一声，在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的走廊里，这声笑听得很清晰。他拿起放在自动贩卖机顶上的罐装咖啡，仰头喝完最后一口，把空罐放在机器旁边，慢慢走过来。
"真怀念。"他站到五条悟身侧，和他并肩，"事情一失控，你们就开始找一个能杀掉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高层身上慢慢移到他们身后的队列里，扫过每一张神色各异的脸，"这么多年，你们一点长进都没有。"
高层脸色阴沉，目光划向他："夏油杰，这里没有你说话的资格。"
“资格？”夏油杰笑意更深："现在的你们，还有那种东西吗？"
京都校学生站在后面，食堂的气氛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
三轮霞握紧了刀柄，刀柄上的缠绳陷进她掌心的皮肤里。她看了看东京校那边，虎杖的重心已经移到了前脚掌，伏黑已经站了起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又看了看自己这边，乐岩寺校长的背影佝偻却坚硬，高层的衣袍纹丝不乱。她的嘴唇动了动，手指在刀柄上收紧又松开。
西宫桃看着东京校学生，几秒钟之前她还在跟真希拌嘴，被真希一句话怼得转开脸。现在这些人已经全部站了起来，一个接一个，从不同的位置、不同的姿势里站起来的。
乙骨站在最前面，钉崎把绷带甩在桌上，真希把游云从椅子上拿了起来，其余的人也都动了。
他们站得并不整齐，彼此之间还有桌椅挡着，他们站在那里，挡在了高层与高专深处之间。
夜蛾正道沉声开口："这里是东京高专，神代澪由我们保护。"
高层冷冷地看向他："夜蛾，你也要违抗咒术总监部？"
夜蛾看着他们：“这里的学生，由我负责。”
僵持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两端的力量在不断叠加，随时可能崩断。
就在这时，虎杖肩膀上突然冒出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圆滚滚的身体，笑眯眯的表情，一双漆黑的小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锵锵！"
虎杖整个人一僵，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肩膀："什么东西？！"
啪。钉崎的肩膀旁边也冒出来一个，同样的圆滚滚，同样的笑眯眯，在半空中轻轻晃了晃身体。
啪。伏黑那边也出现了一个，悬浮在他肩头上方几寸的位置，歪着小脑袋。
啪。啪。啪。声音迅速连成一片。
食堂，走廊，监测室，医疗区，金色的小式神开始不断浮现。
它们在半空中轻轻漂浮着，身体散发着微弱的金色光芒，把每一张惊愕、警惕、困惑、阴沉的脸都照亮了一瞬。
小金悬浮在虎杖肩旁，黑色的小眼睛弯起，声音明亮："恭喜玩家达成追加条件！检测到首位玩家击杀数达到500！死灭回游系统扩展开放！"
空气瞬间凝住，京都高层、御三家长老、东京校学生，刚才还在对峙的所有人，此刻都被同一句话钉在了原地。
小金的声音继续，语调轻快得近乎愉悦："现在开始，所有玩家可查看基础状态！当前开放项目如下——"
"同步率。"
"击杀玩家数量。"
"遗响状态。"
虎杖低头看着自己肩膀上的小金，小金眨了眨漆黑的小眼睛，朝他挥了挥手："玩家虎杖悠仁。当前同步率：0%。击杀玩家数量：0。遗响状态：未完全显现。"
虎杖盯着“击杀玩家数量：0”那一栏，指节一点点绷紧。
伏黑肩上的小金紧接着开口，声音和虎杖那边的完全同步："玩家伏黑惠。当前同步率：17%。击杀玩家数量：0。遗响状态：未完全显现。"
伏黑的手落在玉犬的头顶上，手指陷进白色的毛发里，没有说话。
钉崎肩上的小金依旧挂着过分灿烂的笑容："玩家钉崎野蔷薇。当前同步率：11%。击杀玩家数量：0。遗响状态：未完全显现。"
钉崎低头看着那个浮在肩膀旁边的金色小东西，刚才扯绷带的怒气还没消下去，又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播报浇了一层新的不安。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响起来，食堂里没有人再说话，所有人的数据，都被强行公开了。
"三轮霞，当前同步率：11%。"三轮听到自己的名字和那个数字同时被报出来，身体微微一晃。
"禅院真希，当前同步率：0%。"真希眉心轻跳了一下，被当众宣布出来的时候，0这个数字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压力。
"乙骨忧太，当前同步率：8%。"乙骨安静地看着那个数字。
"狗卷棘，当前同步率：13%。"狗卷棘把衣领重新拉上了。
"熊猫，当前同步率：无法判定。"熊猫愣住，厚厚的爪子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哈？为什么到我这里就无法判定？"
他肩膀上的小金开心地转了一圈，金色的身体在半空中画了个小圈："特殊个体哦！"
熊猫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高层那边的小金也开口了。
"玩家加茂宪房。当前同步率：64%。击杀玩家数量：3。遗响状态：活跃。"
空气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压低了一层，所有视线同时转了过去。加茂宪房的脸色一下白了，他的肩膀绷紧，身体控制不住地发颤，目光死死盯着自己肩上的小金："胡说八道——！"
小金悬浮在半空，依旧挂着笑："同步率正在上升。请玩家注意自我保持哦！"
下一秒，另一道播报声响了起来。
"玩家禅院克巳。当前同步率：71%。击杀玩家数量：6。遗响状态：高度接近。"
食堂里的呼吸声一下变重了，几分钟前还在宣布处死神代澪的高层，此刻被这些漂浮在肩头的小式神当众掀开了最深的秘密。
七海建人缓缓抬起眼，面前那杯咖啡已经彻底冷透了。
"真正危险的，"他的声音很平，"恐怕不止神代小姐一个人。"
高层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加茂宪房额角的冷汗不断往下淌，禅院克巳站在原地，藏在袖子里的手已经开始发抖。
五条悟笑了一声，走廊里的视线同时偏向他。
"哎呀。"他的语气轻快，每一个字都带着凉意，"你们不是来处理异常的吗？怎么自己也快变成异常了？"
小金的播报仍在继续，把信息一条一条清脆地吐出来。
"当前最高击杀玩家：身份隐藏中。击杀玩家数量：20。同步率下降中。规则提示：击杀玩家可降低自身同步率。"
再没有人开口，虎杖慢慢把手里那个被捏得变形的饭团放到了旁边的桌上。
钉崎咬紧了牙，下颌骨微微发酸。她低头看着手臂上缠到一半的绷带，伤口边缘已经结了浅褐色的痂。11%。她把绷带扯断，打了个结，动作很用力。
伏黑的眼神沉了下去。他看着门口那些京都术师。加茂家长老，同步率64%，击杀数3。禅院家术师，同步率71%，击杀数6。结界没有覆盖京都，那他们击杀的玩家是在哪里？
日车站在门边，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交叉在胸前。目光锋利，落在那行被小金宣布出来的规则上。
"原来如此。规则开始鼓励玩家互相残杀了。"
小金笑眯眯地晃着脑袋，细细的金色尾巴在空中画着愉快的弧度："不是鼓励哦！只是公开信息而已！"
东堂低头看着肩膀上的小金，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下去。
“原来如此……”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食堂里所有人，落向远处结界边缘扭曲的咒力光纹，“开始筛选强者了吗。”
真依站在真希旁边，视线落在击杀玩家数量那一栏上，手指缓缓收紧。她转头看向真希，真希已经单手拎起游云，漆黑的金属棍身垂在身侧。
加茂宪纪站在窗边，一直没有出声。他的目光缓缓落向那些站在最前方的高层，落在他们肩膀上悬浮的数字上。他的嘴唇一点一点抿紧。
夜蛾正道看着满屋学生，目光从虎杖身上移到伏黑身上，从伏黑身上移到钉崎身上，然后是真希、乙骨、狗卷棘、熊猫、菜菜子、美美子。
五条悟站在最前方，挡在高层和食堂之间的通道上。
夏油杰站在他身侧，制服袖口被走廊里的风吹得微微晃动。他低头看向自己肩上的小金，眼神淡了些。
七海从椅子上站起来，外套从灰原身上滑落了一角，他轻轻拉了回去。灰原的呼吸还很平稳。七海站直身体，目光在高层肩上的每一个数字上依次停了一下。
硝子站在走廊里，手里的烟已经燃到了滤嘴边缘，长长的一截灰烬坠落在白大褂袖口上。她看着满走廊金色式神的微光，慢慢吐出了最后一口烟雾。
真希把游云从左手换到了右手，乙骨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了一下。虎杖把手从桌上收回来，握成了拳头。
伏黑站了起来，走到虎杖旁边。钉崎把锤子拎了起来，锤头靠在肩上，金属表面映出她肩膀上那只小金的金色倒影。
京都校的学生站在各自的原地，每个人肩膀上都浮着那只金色式神。
三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在掌心里掐出了浅浅的月牙形印痕。西宫桃靠在门框边，双臂交叉得更紧了，视线落在地上。
小金在所有肩膀上同时晃了晃身体，齐声宣布："祝各位玩家游戏愉快！"
阳光从窗外落进来，天蓝得刺眼，训练场上战斗留下的裂痕在光线中清晰可见，远处的结界边缘偶尔闪过扭曲的咒力光纹。
食堂里的味噌汤还在灶台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东京在这一刻，正式变成了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