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别院之内,方才那场突如其来的厮杀已然落幕,弥漫在空气之中的淡淡血腥气息,随着山间徐徐清风缓缓飘散开来,方才紧张到极致的氛围终于稍稍缓和下来。两族赶来支援的精锐士卒迅速将整座别院里外封锁,一部分人负责清理院落之中打斗留下的狼藉痕迹,断裂的树枝、散落的兵器尽数收拢整齐,另一部分人则将那些负隅顽抗、至死不肯臣服的邪派残余余孽尽数捆绑押解,严加看管起来,等待着两位主事之人下达最终处置的命令。
院内一切事务皆有手下有条不紊地打理妥当,无人敢轻易前来打扰内室之中的二人,所有人都清楚,方才混战之中时衍为了护住砚殊,硬生生承受了黑衣死士一记狠戾偷袭,本就未曾彻底痊愈的旧伤再度被剧烈牵动,还添了一道崭新又深可见骨的伤口,此刻伤势凶险,急需静心休养调理。
内室之中陈设素雅简洁,淡淡的疗伤草药清香萦绕在房间每一个角落,驱散了外界残留的杀伐戾气。砚殊坐在床榻之侧,神情凝重无比,一双素来温润平和的眼眸之中,此刻满满都是难以掩饰的慌乱与心疼,他指尖小心翼翼地捏着上好的金疮药与秘制疗伤药膏,动作轻柔到了极致,生怕自己稍有不慎,便会触碰到时衍肩头的伤口,让对方承受更多的痛苦。
时衍半靠在柔软的床榻之上,脊背微微挺直,即便肩头伤口传来一阵阵钻心刺骨的剧痛,体内气血也因为方才强行运功御敌变得翻腾不止,脸色苍白如纸,唇瓣也失去了往日里原本的血色,可他依旧强撑着不让自己流露半分脆弱,只是安静地靠着床头,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缓缓晃动的枝叶,心中思绪早已飘向了远方。
方才那场毫无预兆的突袭,狠狠打碎了二人一心想要远离世间纷争,隐居山林安稳度日的美好念想。原本在众人眼中,百年祸乱的始作俑者已经被彻底制服,一众跟随作乱的邪派势力也几乎被清扫干净,世间大局已然彻底安定,再也不会出现大规模的战乱纷争,他们完全可以放下身上所有沉重的担子,寻一处幽静之地相守相伴,从此不问江湖世事,不理朝堂纷争,安然度过往后余生。
可现实却狠狠给了二人沉重一击,那些潜藏在暗处的邪派死忠余党,心中依旧怀揣着滔天恨意,始终没有放下报复的执念。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追随多年的尊主落败被俘,谋划了整整百年的宏伟蓝图尽数化为泡影,心中的怨恨与不甘早已积攒到了极致,为了能够给自己的首领报仇雪恨,这群人不惜放弃一切,一路悄无声息尾随追踪,费尽心力打探到了二人隐居的别院所在之处,趁着别院外围护卫力量薄弱、二人身心放松毫无防备的绝佳时机,悍然发动突袭,一心想要取二人性命,颠覆如今逐渐趋于安稳的世间格局。
若不是族中长辈心中始终放心不下二人独自在外隐居,担忧山林之中潜藏未知危险,特意派遣大批精锐人手日夜兼程赶来接应支援,恐怕方才那场厮杀最后的结局,将会变得不堪设想,轻则二人身受重伤难以脱身,重则将会落入死士精心布置的圈套之中,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一想到方才千钧一发的危急场面,砚殊的心脏依旧忍不住剧烈抽痛,手下涂抹药膏的动作不由得微微一顿,抬眸看向身旁强忍疼痛一言不发的时衍,声音之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与自责:“都怪我太过心存侥幸,总觉得世间动乱已然尽数平息,再也不会有凶险降临,平日里放松了所有警惕,没有安排足够的人手驻守在别院四周戒备防范,这才让这群亡命之徒钻了空子,最终害得你再次身受重创,牵扯了原本快要痊愈的旧伤,若是我平日里思虑周全一些,断然不会发生这般凶险之事。”
面对砚殊满心的愧疚与自责,时衍缓缓轻轻摇了摇头,强忍着肩头传来的阵阵剧痛,缓缓抬起未曾受伤的手臂,轻轻抬手安抚住情绪愈发低落的砚殊,语气平缓柔和,没有丝毫怪罪与埋怨的意味,反而处处透着包容与宽慰:“此事与你没有半点关系,从来都不是你的过错。经历了长达百年的纷争动乱,世间积攒下来的仇恨与怨念根深蒂固,绝非短短一段时间便能够彻底清除干净,有残存的执念之徒心存不甘伺机报复,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就算我们此番躲过了这场危机,往后依旧还会遭遇各种各样的麻烦与险境。”
“我们一心想要寻一处世外桃源躲避纷争,远离世间所有的是非对错,可如今看来,这般想法终究太过天真浅薄。”时衍目光望向窗外辽阔的山林远景,眼神之中多了几分清醒与通透,语气也渐渐变得沉稳严肃起来,“如今天下大局看似安稳平和,实则依旧暗流涌动,诸多曾经依附邪派势力生存的闲散势力依旧盘踞在各地角落,借着乱世残留的乱象欺压寻常百姓,抢夺物资占地为王,使得无数底层百姓依旧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整日惶恐不安,难以真正安居乐业。”
“倘若我们二人一直选择避世隐居,对世间民间的疾苦视而不见,对各地潜藏的祸乱隐患置之不理,任由这些不安分的势力肆意发展壮大,用不了多久,好不容易平定下来的安稳世道,便会再度陷入动荡混乱之中,到时候死伤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我们此前所有的努力与付出,都会尽数付诸东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