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离开云隐小镇,一路向东南而行。
阑珊说蓬山路远,若靠步行,怕是走到天黑也出不了人域地界,便催动青鸟血脉,化出本体。
青光闪耀间,一只翼展三丈有余的青鸟出现在归云面前。翎羽泛着幽青色的光泽,凤眼流转,姿态优雅。归云不是头一回见她化形,却仍是怔了一怔。
“愣着做什么?上来。”阑珊清越的声音传入他脑海。
归云跃上鸟背,盘膝而坐,双生剑横放膝头。
青鸟振翅,冲天而起。罡风扑面,脚下的山川河流迅速缩小,化作一幅缓缓展开的画卷。归云闭目养神,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虽已生出仙骨,但星辰之力仍如野马未驯,需时时以心神镇抚。
“归云,”阑珊的声音再次传来,“前面再有百余里便是清溪镇了。花姐姐的指引玉符方才亮了一下,青木缠云剑就在那里。”
归云睁开眼,点了点头。
清溪河蜿蜒如带,在暮春的山峦间静静流淌。河畔一处石台,通体白玉般温润,便是仙剑台。
然而,当青鸟降低高度靠近清溪镇时,一股肃穆压抑的气氛扑面而来。
仙剑台四周黑压压跪满了镇民,素衣席地,额头触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巫祝手持桃木剑,正绕着石台跳着古老的祭祀之舞,口中念念有词。台上,一柄长剑插在石中,剑身似木非木,通体萦绕着丝丝缕缕的白色烟云,将整座石台笼罩在朦胧之中——正是青木缠云剑。
“祭祀?”阑珊传音道,带着几分疑惑。
“先看看再说。”归云示意她落地。
青光一闪,阑珊在镇外竹林化作人形,仍是那身杏色襦裙,只是面色因长途飞行略显苍白。二人收敛气息,悄然融入人群最外围。
归云目光扫过,落在一旁一位粗布麻衣、满脸皱纹的老者身上。老者正哆哆嗦嗦地将几炷香插在地上,浑浊的眼中满是敬畏。
“老丈,”归云拱手,声音温和,“敢问今日是何日子,这般隆重?”
老者抬头,见归云气度不凡,背负双剑;身旁少女虽面色稍白,却气质空灵,腰间青玉铃铛隐隐有灵光流转,心知不是寻常人,叹气道:“二位是外乡来的吧?今日是‘镇河祭’,一年一度的大日子。是为了安抚河里的那位……还有祈求仙剑继续显灵庇佑。”
“河里的那位?”阑珊轻声问。
“唉!”老者重重叹气,眼中泛起恐惧,“百年前,这清溪河出了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螺精。专吞活物精血,闹得人心惶惶。后来西昆仑一位仙子路过此地,与那螺精大战三天三夜,用一柄仙剑将它镇压在河底。仙子说,她身上有伤,无法彻底灭杀这孽畜,只能先镇压百年,待百年之后再来取剑,届时便是螺精伏诛之日。”
他指了指台上的青木缠云剑:“便是那柄仙剑。从那时起,我们清溪镇每年今日都要在此祭祀,感念仙子恩德,也祈求仙剑继续镇压妖魔。”
归云与阑珊对视一眼。
就在此时——
“嗡!”
青木缠云剑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尖锐悲鸣,剑身剧烈震颤。原本稳定的烟云骤然爆发,形成一圈气浪向四周扩散,跪得近的镇民吓得连滚带爬后退。
“咔嚓!”老巫祝手中的桃木剑应声而断。
与此同时,原本平静的清溪河面猛地炸开一个巨大的漩涡,河水变得漆黑如墨,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妖气冲天而起。
“桀桀桀……百年……整整一百年!花想容!你困不住我!”一个沙哑怨毒的声音从河底传来,震得人心神欲裂。
“轰隆——”
河水沸腾般翻滚,一个庞大的青黑色螺壳影子从漩涡中浮现,被一团黑水托举到半空。但螺壳底部仍连着数道若隐若现的青色光链,另一端没入仙剑台——那是青木缠云剑的镇压之力。螺壳剧烈挣扎,光链被绷得嘎吱作响。数条长满吸盘的暗红触手已挣脱束缚,狂乱挥舞,每条都有水桶粗细。
“螺精要冲出来了!快跑啊!”
人群炸开,哭喊声、尖叫声响成一片,镇民四散奔逃。
“阑珊,取剑!”归云低喝一声,拔腿便朝仙剑台冲去。
阑珊紧随其后。
然而仙剑台周围气息沉滞,越靠近石台,那股压抑感越重。螺精的妖气与仙剑的青木灵气相互纠缠,形成一股无形的力场,让人举步维艰。归云体内双生剑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他下意识握住剑柄,枯荣二气自行流转,将那股压迫排开几分。
“我挡着,你去拔剑!”归云转身面向河面,双手握紧双生剑,心中却没底——这双剑虽已认主,他却连一招半式都不曾练过。
螺精的触手已经扫了过来,带着腥风和黑气。归云来不及多想,挥剑便砍。
“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