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瓦一乐:“你怎么拿乌龟作名字呀?”
赵圭纠正道:“不是乌龟,是玉圭。”
“玉龟?”雅瓦又从荷包里把他刚才送的白玉取出来,正是一只从壳里探出头的乌龟。
雅瓦拿着看一看,又朝他晃一晃:“就是这种玉龟?”
“不是这种,是另一种,祭祀用的那种。”
“那更没错了,”雅瓦道,“祭祀时问卜,便要用到乌龟啊。”她早从九哥那里看明白了。
“不是问卜,单是祭祀——哎,干脆我画给你看吧。”
“还画什么,你不是会说北纥话吗,你告诉我它的北纥话怎么说不就完了。”
赵圭一呆,“圭”这东西,她们游牧民族没有吧?
没有的东西他要怎么说?
见他犯难,雅瓦撇撇嘴:“你的纥语也太不通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讲。我问你,你是不是叫‘塔西帕卡’?”
塔西帕卡?
这不还是乌龟吗!
赵圭一时语塞,雅瓦听他不去反驳,便以为自己说中了,玩赏起手里的白玉龟珮。
“塔西帕卡。乌龟。倒也挺可爱的,”她冲赵圭扬扬唇角,“不是吗?塔西。”
赵圭看着她的笑容,不禁就妥协了。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道:“你说是,那便是了。”
雅瓦满意地搓两下玉佩,又把它重新收回荷包里,口中道着:“就告诉你我的名字吧。”
我的名字叫雅瓦哈孜·约罗葛。
我不是逃婚的牧羊女。
我是北纥的八公主。
所以,我的真名不能告诉你。
雅瓦于是道:“你的纥语学得这样不通,不如只记我的汉名,省得你再弄错一次。”
她的汉名叫罗雁。
因为“雅瓦哈孜”,在北纥语是“鸿雁”的意思。“鸿”常用于男子,便单取一个“雁”字。
她的姓氏“约罗葛”,要与“胡咄葛”“葛萨”“葛逻禄”这些分开,便简为一个“罗”字。
——这些是在她刚开始学习汉话时,阿哥告诉她的。
阿哥说,在汉话里,她叫罗雁,他叫罗烨。
因为他的名字“兀其昆”,意思是“光明的火焰”。
阿哥还说了,这两个名字是之前两国联军攻打西厥时,自己认识的一个大周朋友译给他的,绝对准确。
准确也不好。
所以雅瓦想,我的汉名也不能告诉你了。
那该告诉他一个什么名字呢?
雅瓦最后道:“葛鸿。”
“我叫葛鸿。”
——都选相似的另一字来用,既不是骗他,又还算隐晦。
赵圭听完“扑哧”一声笑,接着又连声低笑起来。
雅瓦恼道:“你笑什么!我的名字好笑吗!”
她好不容易才编出这么一个半真半假的汉名!
“不好笑、不好笑,”赵圭说着依旧笑个不止,“方才却是晚辈失敬了,倒不知阁下竟乃世人尊崇的‘小仙翁’啊!”
“什么‘小仙翁’?”
小仙翁葛洪啊!
赵圭努力忍着笑:“啊不,不对不对,不是‘翁’,你是‘姑娘’。小仙‘姑娘’,你是不是很会炼丹啊?”
什么炼丹!他说什么呢!
雅瓦捞起他手里松松握着的缰绳,威吓道:“你再笑!再笑我可就真丢下你,自己先走了!”
“走吧走吧,”赵圭也不在乎,乐呵呵地道,“等你走到前面认不出路,自然就该返回来找我了。”
雅瓦瞪他一眼,果真踢马跑了。
赵圭不急不忙地跟出几步,把手笼在嘴边,远远地喊她:“小仙——你慢点骑!我那凡马可不比你的灵鹤,你就是驾得再快,它也飞不到天上去!”
雅瓦策马在前,听着身后传来的爽朗笑声,也不觉弯了嘴角。
跑出去有大半里,行至一处山隘道口,雅瓦看看身侧,紧住缰,缓缓停在路中。赵圭也很快赶上来,隔了一段距离便谑道:“怎么,我们小仙才走了多远,这就不知道路了?”
“塔西,你瞧——”
雅瓦矫首望着峰岭间的缺口:“山后有炊烟。”
赵圭扫上一眼,颇为稀奇:“这地界竟然还有人家?”
“是啊,塔西,瞧着还不止一户。咱们过去看看吧。”
赵圭不愿意:“几户人家,有什么好看的?”
雅瓦道:“去看看他们有没有马可以借呀。”
“马?你现在不是已经有我的马了么。”
“可等到了彦尔城,我就要把它还给你了,之后我还是要再想办法找马的。”
赵圭含糊道:“之后的事就等到之后再说。”
“做什么还要等到之后。若是现在能有马,那就现在借呀!这样我有别人的马骑,就不用再让你绕路送我了。你可以直接往北去办你的差事。”
赵圭默了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