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叫做“淞雪”的少年显然不太懂布料,他只是用努力点头的方式来表达自己对少女的赞同:“既然怀露你觉得像,那便不会有错了。”
而路迢遥一愣,心中暗道不好,他从北陆一路浪迹天涯至此,事先并不知晓俨朔城中将有一场婚礼,路上遇到的破损马车也被他视为上天的补给了,直到这少女开口点破,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捡的东西那辆破车,恐怕是天渊送嫁的队伍遗留下来的......
但事到如今,路迢遥也只能硬着头皮撒个小谎:“是啊,这可是天渊最好的料子。”
能用来给公主送嫁,肯定差不了的。
名叫怀露的少女也没多问,而是爽快地让路迢遥把料子全部包起来,淞雪依旧板着脸,上前付账。
路迢遥不知这料子能卖多少,拿过银钱掂掂,心知已经足够给那老人家交诊费药钱,还能给自己买上一壶中等的酒,他便不做计较地收下了。
目送唯二的客人离去,路迢遥向两边的摊主道了声谢,正打算收拾好摊子走人。却不防一道阴影自上而下,慢悠悠地笼罩了来,温柔的夜风吹来一股淡淡的硝烟气息。
“这风铃?”
来人的嗓音低沉懒散,却又带着股莫名的敌意。
路迢遥抬起头,他看见一个身着漆黑轻甲,肩头垂着半边血色披风,肤色如麦,脸上表情似笑非笑的清俊男子。
江湖浪子的警觉一下子就被激了出来,路迢遥抓住风铃站起身,一手攥住乌鞘刀刀柄:“这风铃是我的,不卖。”
“你的?”王子隳哼笑出声,他指指风铃:“天渊女子出嫁时才会挂上的风铃,你说是你的,真是厚颜小贼。”
话音刚刚落下,他毫无征兆地动了,速度快如鬼魅。
路迢遥只觉一阵劲风直扑自己面门而来,漆黑的拳影好似一条毒蛇,他已经来不及反击,而是立刻沉腰后仰,暂且躲过一击。
然而王子隳变拳为爪,没有丝毫滞懈就直直朝着他胸口抓下,逼得路迢遥只能整个身子都贴着地翻滚两圈,才将将躲过。
一抓之下,碎石飞溅。
两边的摊主见势不妙已经撒腿跑路,行至附近的游人也纷纷撤离。
路迢遥死死把风铃护在怀里不肯撒手,他趁着翻滚的间隙将乌鞘刀拔出,又猛地从地上鱼跃而起,执刀冷对唇角含笑的王子隳。
王子隳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他丝毫不管路迢遥的戒备,悠闲地迈步逼近,却又在伸出拳爪的瞬息展现出人眼难以捕捉的惊人速度。
见他再度攻来,路迢遥深吸一口气,一记朴实无华,又带着一股子初生牛犊的蛮干劲儿的刀光朝着王子隳力劈而去。
王子隳原本抓向他的手腕在空中诡异地一翻,化爪为掌,五指一屈一弹,便避开那道刀光,精准无比地重击刀身侧面。
顿时路迢遥只觉得一股狂猛霸道的巨力从刀身传来,他的虎口处立刻就被震裂,鲜血涌出,五指麻软,险些连自己的刀也要握不了。
他立刻后退,行气驱走即将蔓延上手臂的酸麻。
但王子隳没打算留给他更多反应的时间,下一击转瞬即至,仍旧是朝着路迢遥面门而来。
没时间多想。
路迢遥踉跄着连退数步,冷汗源源不断从鬓角滑落。
而王子隳却依旧闲庭信步,好似在逗弄一只老鼠。
他的攻击总是给路迢遥留下一线生机,在硬躲过几招之后,少年人也注意到了这点,他神思飞转,在下一招临身之前,主动挺身迎上,意图以伤换伤。
然而王子隳对他的行动早有预料,再度展现出他快到诡异的变招,在路迢遥的挥出第二刀之前,猛地拉近二人距离,一掌拍在路迢遥胸口,被他护在怀里的风铃落了出来,王子隳反手抓起。
路迢遥闷哼一声,忍着胸口传来的闷痛,执拗地挥刀,刀冲着王子隳意图夺取风铃的那只手上挑去。
“哦?”王子隳眼中第一次有了些许讶然之色,风铃还没拿稳,就被路迢遥的刀尖挑飞,高高地抛到半空,一串清脆的铃音响起,夜空飞来一段流云样的赤色锦缎,将风铃一卷,收入第三人之手。
带着禁军赶来的玉山君一改温润模样,他面沉似水,看了眼手中的风铃,又看向引发夜市骚动的二人,最后将目光锁定在王子隳身上:“荒烬王子,是欲欺我浣花州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