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婆婆面色骤变:“怎么会是……”
风灵心来到一个伤者身边,伸出手掌虚虚地覆在她的伤口上,一股淡青色的光芒化作一条细细的小蛇,钻入伤者体内,瞬间止住了流血,肌肉蠕动着迅速生长,眨眼的功夫就愈合如初。
这是风氏家族传承自血脉的秘术,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把人从鬼门关那儿抢回来,风灵心年岁尚小,还修炼得不到家,且娲皇血脉传承不全,风氏族人除去修炼家传秘术之外,便只能如蛇蜕皮一般,经历名为“蜕生”的仪式来获得成长。
天渊占据地势之利,从未被战火侵扰过,而她的母亲,天渊的女君虽从不在自家内部以及周边兴战,年轻时却没少以受人雇佣的身份活跃在战场上。
所有久经沙场的老兵都知道,只要有女君在,那这场战争的胜负就毫无悬念了,她站在哪一边,那一方的战士们便会拥有无穷的精力和近乎不死的力量。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出现,若是为着阻止婚礼而来,那他……”想起王子隳那疯疯癫癫的模样,风灵心不禁厌恶地皱了皱眉,“罢了,现在要紧的是快些赶到俨朔城去,以免多生枝节。”
天渊和浣花州的联姻并不是秘密,甚至两人的婚帖都发到了迦夜大君的手中,问题在于这段送嫁的路上本不该出现外人。
风灵心怀疑要么浣花州,要么是母亲和自己身边出现了奸细,只是眼下也不好再做追究,她给众人治伤的同时,又看了一眼彻底损毁的婚车。
一名护卫注意到她的视线:“殿下,这车或许修一修还可以继续走。”
“不必了。”风灵心摇摇头道,“没必要浪费时间和人力。”
“可是殿下您才刚刚蜕生过一次,身子正是虚弱的时候,怎么能……”
“行啦,我没那么娇贵,别说只是和你们一样用脚走,这段路,我就算是爬,也一定要爬过去。”风灵心没把王子隳的那些疯言疯语放在心上,她必须完成这场婚礼,荒烬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她愈发坚定了这个信念。
长长的送嫁队伍重新移动起来,残破的婚车被留在原地,华盖倒落,银器散了一地,在战斗中被无数人踩踏过,已然看不出原本精巧的模样。
尘土之中,只有那只曾挂在华冠一角的银风铃依旧是完好无缺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段路的另一头缓缓走来一人,他身背乌鞘长刀,乌黑的长发半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用来束发的丝带随着他轻快的脚步上下摆动。
来人不止年轻,还相当俊美好看,他发现被遗留原地的婚车时微微一愣:“看来这儿有过一场热闹呀,啧啧,这么好的木头,这么好的布料,就这样子丢了,真是可惜。”
年轻的刀客说完,欢喜地走过去:“既然你们的主人都不要你们了,不如跟我走吧,本少侠绝对会给你们找个好去处,也能顺便填填荷包。”
他看上去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动作麻利地把婚车上还能用的东西拆下来,堆在一起打包好。
“咦?”他从车底下摸出一串叮铃当啷的物件,“好精致的风铃,竟然还没有坏,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他把银花风铃揣进怀里,又把那堆东西绑好,扛了起来,往前走出几步,又忍不住掏出怀中的风铃把玩,风铃声清脆,让年轻的刀客不禁生出些遐想:“旁的东西都叫毁成那样了,你却还好好的,说不准你的主人也很爱惜你,就是不知她发现你丢了没有。”
他叹了口气,把风铃高高举起,阳光照在上面,银灿灿的:“风铃啊风铃,若是我卖了这些手头够宽裕了,就留着你,等我‘尘心无患·路迢遥’的大名响彻江湖,再给你找回主人!”
他扛着捡来的东西,举着风铃,唱着不成调子,却相当嘹亮的山歌,沿着路往前走去了。
俨朔城中。
玉山君眉目清俊,润如温玉,顾盼间自是一番矜贵雍容之姿,他一袭赤色华服,衣袖上一片描金的青碧山水连绵,长发细致地束成髻,金冠上点缀一枝梅花玉簪,余下一片薄薄的乌发垂落肩后。
他正站在城墙墙头,驻足眺望远处,直到终于看见那支远行而来的队伍,他眉眼才从如玉温润的公子矜持模样,变成春风亲自拂开般的温柔笑意,脸颊上蕴出几分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