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开侯府正房的门,老板娘双眼视线飞快掠过放置在桌柜、多宝架上的种种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器物,她没有停留,脚步继续往内室行去,直到到了主人家的床前,才身形微微一顿,而后爬到床上,按动床头内侧的一个机关,弹出一只只有巴掌心大小的木盒。
“竟真的放了东西!”
老板娘大喜,立刻打开木盒。
然而那盒子里的东西叫她整个人愣住,脸上的喜色转瞬冷却。
一朵小小的银花躺在盒中,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了。
“不是……”
老板娘两指拈起那朵花来,这朵银花小巧,精致,若是能佩戴在少女的乌发之间,定是极好的装点。
老板娘用已经发皱的手拿着它:“不是灵蛊之卵。”
“可怎么会是这个,为什么不是灵蛊之卵?!”
乌啼从自己手底下逃脱,老板娘没有慌;发现自己中了可以致命的剧毒,老板娘没有乱;而此时此刻的她对着这朵人畜无害的小巧银花,心间的慌乱转瞬喷薄而出,大滴大滴的汗水沿着脸颊滑落,眼眶慢慢变得通红。
“......阿弥陀佛。”
“谁!”老板娘立刻将银花收在掌心,一手握紧环刃,手腕发力,毫不犹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投掷出去。
“嘭”地一声。
环刃击穿屏风,深深嵌入墙板。
而来人只是掸掸长袖,再度念诵佛号:“阿弥陀佛,烟珞殿郡主,多年未见,您打招呼的方式,还是一如既往地利落直接。”
灰发的和尚双目紧闭,双手合十,那串如水剔透的佛珠从他掌间落下,悠闲摇曳。
老板娘——宫烟珞浑身一震:“是你!”
“照夜侯!沉玉魄!!!”
她见沉玉魄只是站在原地,并不上前,于是便从本该归属于眼前人的这张床上沉默地爬下来。
她的动作已经变得更加笨拙,迟缓。
沉玉魄并不催促,也没有责怪她擅自闯入,又拿走藏在床头暗格里的“宝物”的行为。
宫烟珞见他长身玉立,如佛像般恬静秀美的面孔透出宽容与慈悲,顿时心中百味陈杂:“我还以为先找过来的会是路迢遥。”
“小僧的确落在路叔后面,但这里是照夜城,这里是我的家。”
“所以你就该来得比他快?”
“不是的。”沉玉魄不紧不慢地说道,“小僧想说的是,这儿其实有密道,从城外直通小僧卧房的密道,大雾起时,密道的入口虽然还在,但通道消失了。”
宫烟珞顿时反应过来:“客栈建在密道入口的位置?!”
“是的。”
“我竟不知......”她面色变得愁苦,又有强烈的悲意涌上心头,霎时一阵血气翻涌,“哇”地一下,又吐出一口浑浊的黑血。
沉玉魄闭着眼,不知故人此刻的表情是何等地扭曲:“当初敕君欲设一暗哨,时时监察荒原上的动静,是小僧进言,选址在此。彼时客栈刚刚落成,而郡主初至此地,尚沉溺悲痛之中,想来是未能细细检查过客栈的地窖。”
“敕君......叔叔......原来也是防着我的......”宫烟珞既悲愤,又有些释然,毕竟她的所作所为,也是早已背叛敕君。
沉玉魄道:“敕君大概只是怕你发现密道入口后会一路挖过去,你那个时候的样子太吓人了。”
她是岚国的郡主。
被众人尊称一声“烟珞殿”的女子,在接连失去丈夫与儿子的踪迹之后,一夕之间抛却所有头衔、身份,宁愿从前程无量的砺锋军骑长,变成一个隐姓埋名的暗探,只为了能守在那座客栈里,痴痴望着大雾,如此孤寂地耗尽残生。
“你不疯吗?!”
她口含鲜血,大声质问:“若经历这些的是你,难道你不会发疯吗?!”
宫烟珞发出一串癫狂的笑:“是啦,你是一心向佛的照夜侯,你是超然世外的沉玉魄,你连心爱之人都能拱手让与他人,我失去的那一切,在你眼中,恐怕还不及佛祖手心的一粒尘埃。”
沉玉魄轻声念起佛号,他没有急着辩解或是反驳,而是唇齿微张,迅速道出一声:“小心。”
旋即,他便一挥长袖,转过身去。
一阵风被撕裂般的尖啸,携万钧之势重重刺来。
沉玉魄侧身轻松躲开,却又见那戟侧月牙刃上寒光一闪,朝着自己横钩而来。
他右手一挥,长袖如流云收卷,掌间念珠缠上戟刺,一绕一拽,轻描淡写般地将突然杀出的长戟与少年的攻势瞬间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