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隳的犯病显然还会持续很久。
并不美满的新婚夜过后,他一反常态地没有带着部众出门游猎,甚至懒得参与对俨朔城中那些继续反抗荒烬统治的叛逆者们的处置,就像只蜜蜂一样,无时不刻都围绕在风灵心身边,热切又烦人。
天渊和荒烬在双方不必言说的默契之下,顺遂地分割了浣花州以及一应相关利益,两边的家长也一致将气氛异常的继承人们暂时排除在政务之外,用好听些的说法就是,给新婚的小两口一些时间来培养感情。
他们经由这一场阴谋无比丝滑地将两国嵌合在一起,踏着浣花州贵胄和子民的遗骨完成了三国的整合,而风灵心在忍受了王子隳日夜不间断的长时间骚扰之后,终于被告知即将启程前往荒烬王都,于是她的心情再度往下坠落了一个台阶。
与之相对的,是王子隳肉眼可见的好心情,他从启程的前一天就开始准备,半夜守在风灵心的房门外,像是怕她突然反悔出逃,到了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的时候,就一脚踢开门,宣布不等迦夜大君了,他要提前出发。
这段时间过去,风灵心憔悴不少。
尤其因为前一夜王子隳在门外的徘徊,让她彻底没能休息好,面色苍白略有病态,双眼底下一圈淡如云染的薄青,却又不见颓丧萎靡,反而是一种如春风拂过而柳枝依依的可怜之姿,楚楚动人。
她穿着身完整的衣裳坐在床上,怀里揣着匕首,这些天夜里她都是这么过来的,没叫王子隳再有机会能近自己的身,而王子隳也没想强来,两人熬鹰一般地熬着对方,包括女君和迦夜大君在内,所有人都对他们完了个蛋的感情状态心知肚明,却无一人开口挑破,更别说以长辈的身份帮忙疏导,都只是默默坐视他们究竟能僵持到什么地步,到底谁会先一步低头。
面对不请自来踹门而入的王子隳,风灵心已经很能沉得住气:“你若实在等不住,就自己先走。”
她看到观寂默默地跟在他后头,这段时间总是这样,王子隳随时随地闯入风灵心的生活范围,而观寂就这么沉默地跟着,存在感虽然不高,但始终在场,简直就是王子隳的一根最忠心的狗尾巴。
“此地去荒烬的路上有不少好风景,我们应该一起看才对。”王子隳上前一步,朝着风灵心友善地伸手,“难不成你打算这辈子就这么过,一点儿也不想了解我,和我一起寻开心找乐子么?”
自打新婚之夜的失败之后,大概是从观寂的遭遇里学到了些经验,他对待妻子的策略发生不小的改变,举止变得彬彬有礼,起码瞧上去像个受过礼仪熏陶的一国王子,而非路边的野人强盗了。
只是真正见识过什么是如玉君子的风灵心并不为所动:“我不舒服,瞧见你就更不舒服了,而且我不想骑马。”
她的冷言冷语没能打退王子隳的热情,只见没穿全甲,而仅以甲片护住要害的男人稍一沉思,而后顶着妻子不善的眼神,故意用小心试探的语气道:“你不舒服?”
“天呐,我觉得我们现在要孩子还是有点太早了。”王子隳看着风灵心冷冰冰的表情因自己的这句话瞬间破碎,胸腔中的愉快几乎快要满溢而出,无论在荒烬还是别的什么地方,除去从小一起长大的观寂之外,很少有人能如此迅速地接住他异于常人的思维,反应过来他的笑话。
始终刻意绷着冷脸的风灵心,从不觉得他这些类似的话有什么可笑之处,每每王子隳开口,都只让她感觉对方倍加烦人。
赶在此人再度出口些什么更冒犯的话之前,风灵心眉目含怒地开口道:“你在逼我把匕首塞进你嘴里么?”
“若公主欲与我于唇齿之上争个高下,直接来便是,何必借这外物?”王子隳见自己招惹她破功的目的达成,便留下一句轻佻话语,收起挑衅,趁着风灵心还没怒骂出口,又飞快地说道,“虽然他们都还没有明说,但总有一天他们会催着我们生个孩子的。”
“为了盟约,为了传承,又或者单纯只是人老了心软了开始喜欢不会威胁到自己性命的幼崽了。”他自顾自喋喋不休起来,“公主喜欢孩子吗,我养过一个孩子,他虽非我血脉,却也是费了好些手段才得来的,我教他武功,把他锻炼成营里最锋利的兵器和最优秀的间者,对他寄予厚望,他却为了一个女人将我背叛。”
他一边摆出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一边朝着风灵心走过去:“其实我可以理解他,也很愿意宽恕他,毕竟我也有一位愿意为她去做任何事的心上人,但那孩子一直将我看得太过不近人情,竟然连尝试说服我也不敢,就带着他爱的那个女孩叛逃,远走高飞。”
风灵心注意到他身后的观寂眼神变得有些怪异,貌似对王子隳的诉说和表演有完全不同的看法。
“对了,那个女孩公主或许还有印象。”王子隳咧开嘴,露出过分尖长的犬齿,“她叫怀露,是个年轻又有活力的孩子,说实在的,我一点儿也不奇怪淞雪会喜欢她,毕竟那是玉山君的堂妹......公主啊,我突然有些嫉妒了。”
风灵心知道他在这个故事里藏了一份什么样的心思,她有的时候会厌憎自己总是能轻易看透王子隳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