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裴时问,“你看出了什么?它为什么要杀我?”
林尧沉默了两秒,然后换上一副懒洋洋的表情:“不知道。可能它看你长得不顺眼吧。”
裴时:“……”
“不过有件事我倒是看出来了。”林尧指了指琴,“您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让我把它带走,销毁。”
裴时的嘴唇抿了一下。
“第二呢?”
“第二,您来化解。”林尧说,“你天天跟它待在一起,它跟你的渊源最深。你要是能弹琴,就弹给它听。”
“可我不会弹琴。”裴时说。
“那就学。”
裴时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常年握笔、搬货、擦拭古董,指尖粗糙,关节粗大,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双会弹琴的手。
“好。”他说。
林尧有些意外:“你确定?这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它怨了上千年,你得弹到什么时候它才满意,谁也说不准。而且它一直想杀你,你就不怕——”
“我不怕。”裴时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很笃定,“它要是真想杀我,三年前就动手了。它一直在等。”
等什么他没说。
林尧想起灵识中看到的那个画面——琴师在江边举琴欲摔的那一刻,琴弦曾发出最后一声长鸣。那声长鸣里藏着一句话,只有苍梧自己听得见。
他摔了它。
“裴老板。”他头也没回地说,“你学琴的时候,第一首曲子,学那首……那首叫什么来着,”他装模作样地想了一下,“就那首很老很老的,《高山流水》吧。”
裴时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想学那首?”
林尧没回答,拍了苍梧两巴掌,推门出去了。
身后,琴音有意的波动两声,像是在骂骂咧咧的致谢。
裴时走到琴边,蹲下来,和那张千疮百孔的苍梧平视。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想杀我。”他轻声说,“可我知道,你在这里等了很多年。”
琴身微微一颤,红雾涌动了一下,又慢慢沉了下去。
“我在学琴了。”裴时伸出手,指尖在离琴弦一寸的地方悬着,没有落下,“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琴没有回答。
可那断断续续的琴音,似乎在这一刻,轻了一些。
巷子外,林尧靠在墙上。
顾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我觉得他们会再派一个灵使来,然后把琴收走销毁。”
“你跟踪——”
“所以在那之前,得让裴老板尽快学会弹琴。”顾晟说,“只要苍梧的怨气开始化解,灵使司就没有理由动它了。”
“我接手的案子,没人敢质疑。”像是想到什么他有补上一句,“除了你,不长眼睛的”
“谢谢你的夸奖,看在冰糕的份上,我不和你动手。”
林尧看着巷子尽头那一线窄窄的天光,“怨气这种东西,恨的不是人,是没人懂。”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你来这次任务收了什么好处?”
林尧却答非所问,“千年前有人懂苍梧,那个人死了。现在苍梧要报仇,却舍不得伤他。”
远处,古董铺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极弱的琴音,像是有人在试探着拨了一下弦。
生涩的,笨拙的。
可那声音里没有怨。
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等了很久很久的——
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