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寮内话音落定,山间清风卷着细碎茶香穿帘而入,拂动五人身侧衣袂。周遭围观的食客、残存的名门弟子早已不敢久留,悄无声息散入街巷,只余下空荡竹棚,衬得这一方小天地愈发沉静,唯有五道身影对峙着远山迷雾,气氛凝重如蓄势待发的弓弦。
墨疏尘最先收回望向山峦的目光,指尖在桌沿轻轻一点,将散乱的思绪归拢:“旧宗遗迹地处西山腹地幽谷,周遭峰峦环抱,林深树密,历来少有人迹。百年前宗门覆灭后,传言此地怨气萦绕、机关遍地,寻常江湖人避之不及,反倒成了暗网盘踞的天然壁垒。”
江亦遥执起冷透的茶盏,浅抿一口,眉目间满是审慎:“域外势力悄然入境,再加上中原各路内应齐聚,三日后遗迹之内必然布下天罗地网。我们若等到当日再行动,无异于自投罗网。当务之急,是连夜潜入幽谷,探明遗迹外围布防、暗道走向与机关排布。”
红衣猎猎,苏晚卿抬手理了理鬓边发丝,腰间软刃隐隐透出寒芒:“我愿先行探路。我身法灵动,擅长穿梭密林,即便遭遇暗哨,也能从容脱身传回消息。”
“不妥。”楚惊鸿摇了摇头,青灰布衣随动作微动,腰间长剑嗡鸣低响,“暗网蓄谋百年,外围警戒必定层层叠叠,绝非零星哨探那么简单。单人独行太过凶险,一旦被困,反倒打乱全盘计划。”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我行走江湖数十载,探险地、闯绝地经验颇多,我与你同往,互为策应。”
夜疏寒始终立在一旁,黑衣融于竹棚阴影里,周身冷意未散。他指尖捻着那枚暗纹碎片,眸色冷沉:“域外之人善用毒瘴与诡阵,我熟稔各类阴毒机关与暗部路数,随二人同行,可避陷阱,截杀巡哨。”
五人转瞬便划分妥当。墨疏尘与江亦遥留守茶寮,一来稳住西山周遭局势,留意名门内应的动向,二来坐镇后方,一旦前方探路之人遇险,可及时驰援。楚惊鸿、苏晚卿、夜疏寒三人,则即刻动身,奔赴西山幽谷,探查旧宗遗迹虚实。
“切记凡事谨慎,不求深闯,只求摸清外围布防与主要出入口。”墨疏尘叮嘱道,语气虽淡,却藏着几分关切,“若遇强敌纠缠,不必恋战,即刻折返。”
“放心。”楚惊鸿爽朗应声,大步踏出竹帘。苏晚卿紧随其后,红衣身影一闪,便掠上林间小道。夜疏寒最后抬步,漆黑的身影如同暗夜流光,无声跟在二人身后。三道身影一入山林,便借着茂密树影掩护,速度陡然提至极致,朝着西山深处疾驰而去。
林间草木幽深,日光被层层枝叶切割成斑驳碎影,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气息,越往幽谷深处行,周遭的人声、市井喧嚣便彻底隔绝,只剩下风吹枝叶的簌簌轻响,静得令人心底发寒。
三人彼此间无需言语,配合默契。楚惊鸿走在最前,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前路每一寸土地,分辨地面脚印、草木倒伏痕迹,排查沿途是否设有陷阱;苏晚卿游走在侧方,目光兼顾左右密林,防备暗处偷袭;夜疏寒压在队尾,冷冽的视线始终锁定后方,同时鼻息微动,分辨空气中混杂的异香与毒味。
行出约莫两柱香时辰,前方地势陡然下沉,一道幽深幽谷横亘眼前。谷口怪石嶙峋,参天古木交错缠绕,枝桠横斜,将谷内景象遮得严严实实,隐隐有阴冷雾气自谷中缓缓飘出,触之便觉肌肤发寒。
“便是此处了。”楚惊鸿抬手示意众人止步,压低声音,“雾气有古怪,绝非山间寻常晨露,混了低阶迷瘴,吸入片刻便会心神昏沉。”
苏晚卿俯身捻起一缕飘散的白雾,指尖灵力微吐,将瘴气驱散:“迷瘴只是第一道屏障,看来对方从谷口便开始设防了。”
夜疏寒缓步上前,蹲下身查看谷口地面。青石板路被厚厚的落叶覆盖,看似杂乱无章,可他指尖拂开落叶,底下密密麻麻排布着细如发丝的银线,线身泛着幽蓝冷光。“牵丝毒线,触之即染剧毒,藤蔓间还藏着淬毒飞针。”他起身,指向两侧参天古树,“整座谷口,已成死阵。”
三人对视一眼,皆是面色凝重。单单一个入口便布下多重杀招,可想而知谷内遗迹之中,危险会何等骇人。
楚惊鸿拔出腰间长剑,剑刃轻挑,精准挑断数根交错的银线,动作行云流水,分毫未触碰分毫:“跟着我的路线走,一步都不要踏错。”
三人踩着特殊步点,避过地面毒线、林间飞针,小心翼翼踏入幽谷。谷内雾气愈发浓重,视野不足三丈,四周寂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消失无踪,仿佛踏入了一片与世隔绝的死地。
沿着蜿蜒的石径向内深入,沿途不断撞见暗哨。这些人身着统一的灰衣,气息隐匿,两两一组,分散在道路两旁的岩穴、树后,眼神阴鸷,手握短刃,显然是暗网专门派驻在此地的警戒人手。
夜疏寒身形骤然掠出,黑衣在浓雾中化作一道残影。他出手快如闪电,掌风精准落在暗哨颈侧,无声无息便将两人击晕,全程未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惊动更深之处的守卫。“留活口,或许能问出些许内情。”他低声道。